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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你来得好迟(1 / 2)

烛光摇曳,陆澄之身着绣有竹枝与兰草的正红喜服,身姿挺拔。束于头顶的鎏金发冠,在暖黄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晃眼的光泽。他唇角微微上扬,噙着一抹温柔笑意,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深情与喜悦。

暖黄的烛火反倒衬得他更有风姿。不知何时,季慎白也换上了喜服,静静地伫立在门口,一时语塞。

面前的青年缓步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掌,眼底波光流转,带着一丝期待。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来得好迟,我等了你整整十年。”

季慎白眉头轻皱,轻声说道:“陆澄之,我也等你许多年了。”

曾经无数个漫漫长夜,他总是辗转难眠。反复思量,若是当初收陆玄佐为徒,他会不会对自己上心几分;若是能早些解开那些无谓的误会,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否就能更近一点?

闻言陆玄佐先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季慎白的手,而后微微弯腰,在季慎白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陆玄佐侧头将脸颊轻轻蹭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只在主人面前展露温顺的狮子,尽显亲昵。

“以后,再也不让你等我了。”

季慎白向来定力非凡,这心魔编造的幻象破绽百出,他只需挥一挥剑,便能轻易破解。但此刻他却不想醒来,只想在这虚幻的美好中,沉溺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

陆玄佐微微俯身,将唇凑近季慎白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拂,惹得他耳朵发痒,心也跟着泛起阵阵涟漪。

“上师,今日可是我们的合籍大典,世人皆知您对我情深意切,而我,也愿意回应您的心意。”陆玄佐低声说道,神色温存。

季慎白心中一颤,原来陆玄佐也与他心意相通。

他们就也能如同寻常弟子般,在这楚山孤拥有一场关乎一生的大典。

季慎白的眼尾泛红,至少在陆玄佐眼中,平日里高高在上、冠绝天下的季上师,并非是毫无感情的冰冷存在,而是一个有心跳,有温度的,会流泪的鲜活之人。

陆玄佐眸光柔和,抬手轻拭他的眼角,随后手指温柔地滑入他的发间,轻轻抚弄,温声笑道:“怎的哭了?上师的眼泪可比千金还珍贵,我可得好好收着。”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如同呵护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地为季慎白取下头上的饰物。陆玄佐又有条不紊地解开季慎白身上繁琐的外袍。当陆玄佐的手在他脊背缓缓游移时,反应迟钝的季慎白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瞬间有些慌乱。

陆玄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啄吻着他的嘴角,低唤道:“上师……”

“你怎么了?”

陆玄佐的声音冷静沉稳,这声音伴随着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流入季慎白的经脉,直达丹田。

季慎白睁眼,这才发现自己半倚在陆玄佐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衣物上淡淡的松香气息。原来幻境中漫长的经历,不过是现实中的一瞬。他有些恍神,定了定神后急忙起身,恭敬行礼,刻意压低声音说:“多谢掌教关心,咳,弟子并无大碍。”

隔着轻薄的纱帘,季慎白的目光落在陆玄佐脸上。刹那间,他似乎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可那神情转瞬即逝,便被迅速掩饰。

陆玄佐点头,淡声道:“既无事,我就先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悬阳山的几个弟子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季慎白。闻人雪在一旁帮忙,一行人将他扶进客房。谢惊阁正打着盹,就见季慎白又一身血地进来了。

谢惊阁素来不喜热闹,虽身在红尘中,却不愿沾染半分。问剑大典那样的热闹场合,他自然是兴趣缺缺。可以说季慎白的孤傲,有一半都是跟他学的。

还有一半自然是祁清弦。

谢惊阁和祁清弦都是修真界中难得的大乘期强者。在修真界,似乎到了大乘期,人就会不自觉地生出一种傲气。但他和祁清弦这老东西差了上百年的境界,是以,谢惊阁认为祁清弦的孤傲,要比他所见识到的更要傲上个七八分。

但他最欣赏季慎白的点,不是所谓的孤傲,而是……

季慎白真是一头倔驴——

固执的人最宜踏足剑道,不甚健谈,专心问剑。要是旁的剑修,除却生死的问题,再三询问后就能得到一个答案。

但若是像季慎白这样的倔驴,要打探他的心魔,就须旁敲侧击。

谢惊阁饶有兴味地看着季慎白仰头喝完一整壶茶,趁着众人出去寻找医师的间隙,谢惊阁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动声色地开口:“陆玄佐向我打听过俞薄尘的事。”

季慎白的脸色瞬间微变,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稳住身形,轻声问道:“您怎么回他的?”

谢惊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我说了,你会跟我断绝师徒关系吗?”

季慎白犹豫再三,摇摇头。

然后便看到谢惊阁眉心印记散发出的威压。

季慎白火速摇头。

谢惊阁满意轻笑,缓缓道:“我跟陆玄佐说,你和俞薄尘曾有婚约。”

季慎白闻言,眼中都是惊讶。

“我还提到,俞薄尘比起陆玄佐,似乎更在意其弟子沈醉。”

季慎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除此之外,我还说俞薄尘本是可塑之才,可惜命短,早早离世。”

季慎白一时语塞,沉默许久。

他师父三句话都精准打在了陆玄佐的心口,字字诛心。也不知陆玄佐听完后有何感想,他试着问了,就见谢惊阁拍桌子笑道:“姓陆的一听完,脸都气青了,手中的杯子险些捏碎,还得强装笑脸跟我道别。”

季慎白忍不住被逗笑,眉眼间的阴霾也随之散去些许。谢惊阁见状觉得机会来了,继续追问道:“我还问他,是否还记得季上师?”

季慎白的胸腔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季慎白眉头紧蹙,神情认真,用极其缓慢的语调说道:“师父,前尘旧事,不必再提。”

谢惊阁上次见到季慎白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在他决意折断咫尺天涯的时候,那时年少的他在得知这是一把饮血无数的杀剑后,竟起了折断佩剑的想法。

果然,季慎白一旦犯起倔来,再倔的驴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现在他已大致猜到季慎白的心魔来源何处,正是那明台上座,光风霁月的陆玄佐。

“情”之一字,于季慎白这样的剑修,何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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