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心痒痒(1 / 2)
午休过后,周宣临以为原璃还会重新去看看老头子的进度,没想到他压根没想走回头路,直接往第三家去了。这家顺利地开了门,情绪看上去也比较稳定,没有对花哭草,还悄悄看他俩脸色,只是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很疲惫,从皱巴巴长袖里露出来的两只手颜色蜡黄,指端的皮肤都已经皲裂,岌岌可危。
只不过没聊到两句,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混杂着恨铁不成钢的女声,大哭着的童声,面前的男人推了推两句,回头高喊了两句晦涩难懂的家乡话,原璃和周宣临都没听懂,只听屋里安静了两秒,很快又爆发了新一波的争吵。
“见谅。”连言语都变得贫乏,他脸上写满疲惫,“进来坐坐。这位是?”
“你好。”周宣临眼神平静,没有鄙夷,更没有过分的同情,和因同情而生的热络。他简单地说了圈内的名字。
画师猛地一回头,眼睛明显一亮,即刻间就要来与他握手。原璃暗自紧张,真怕握手时因为激动劲儿使大了,那些小口就此撕破,扯出一个新的触目惊心的大破口。
招呼忽地变得热切了些。周宣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让他坐就反客为主地坐了,一回头,自家老板并没客气地听从安排,一双沉沉的眼睛望着那位身心俱疲的作监。
“快好了。”他的书桌不像周宣临似的整洁,散乱着小孩子的草稿纸和作业本,笔丢得到处都是,文件夹堆着文件夹,他想给原璃找的信封,半晌过去了都没有找到。他“嘶”了一声,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是像鸟巢一样。
“不用急着给我,我还有其他工作需要交代一下。”原璃带着姓氏尊敬称呼,和他细细交流,手指翻动纸页,“这一卡,还有这一卡,都没通过,还需要麻烦您重新修正。”
“怎么修正?还要怎么修正?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这不该是您的水平,请您再认真一些,中间帧的线条会更好清出来。”
其实原话……更残忍一些,但原璃已经学会了适当地粉饰太平。大家都很忙,流水线上的活,上游出事了注定了下游的人就要承担起责任,工期压缩,工作量巨大。
“他不容易,谁都不容易,可你看看,我还要给他擦屁股到什么时候,如果还是这种水准的话,小原,下次外包的时候就不要找这个人了。”
车贷、房贷、学区房、幼儿园。
原璃听着作监的抱怨,莫名其妙跑神,想着每次跑去那一家收稿子都要坐立难安地被按在那里喝茶,然后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一模一样的话,人脸上涌现出麻木的神色,连线条也会麻木,你输出的东西,最诚恳最直接,瞒不住任何秘密,像是三天不练的琴,会在第一时间背叛你,暴露出所有情绪来。
他最爱的小画家,在为梦想和现实所迫时,画面也是迷茫的,包裹着一整层薄薄的雾气。
原璃朝人鞠了一躬,诚恳地保证会如实转达。作监才不再说什么。
“我不是来收稿的,而是再返稿的,关于当前上交的稿件质量,您要再考虑一下。”原璃直言不讳,可是紧接着说的话,有一种他自己难以察觉到的温柔,周宣临注意到了,原本抱臂冷眼旁观,对一切毫不关心的样子,这会儿倒是多看了两眼。
“您之前说的作文书,我去出差的时候看见邻市正好有售,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画家一愣。
他好像是一边挠着鸡窝状脑袋的时候,一边口不择言地骂了几句。
好像是怨天尤人地抱怨,说公平的比赛其实拼的都是人脉和潜规则,一本破作文书,他们班参加竞赛的学生都搞到了,说是名人大师亲编,不就是透题吗?比的不就是托亲戚找关系吗,没关系的就硬着头皮报班主任开的作文班呗!搞不到?就别想着要什么名次了。
他说归说,不过就是诉苦,没指望谁能有心听去一两句。
“再见。”
门被轻声带上,他把小儿子哭着闹着要买的习题册往他桌上一放,连辅导作业苦不堪言的妻子也高兴起来。房子里许久没有这样安静了,他坐在桌前,也幻想这里没有橡皮屑,椅子足够舒展,笔下的人踌躇满志,蓄势待发,又重新开始挥起一把长剑,在异世界里仗剑天下。那一招叫什么来着?剑舞流星!
“你什么时候出差去买作文书了,那不是和倪之桃要的吗?说说吧,大小姐帮人跑腿代价是什么。”
“没有跑腿,她小侄子也要的,顺手给我拿,我没有麻烦她,学姐开玩笑让我请一顿下午茶而已。”原璃不放在心上,眼见着周宣临的眉毛就要挑起来,立刻接上,“不过我折现了,没有真的吃。”
学姐百般邀请,知道原因还骂了周宣临两句。
对此一代豪杰表示,无他,顺嘴的事。
不过原璃从办公室退出来时看见人躲在项目书下面贼贼地笑,好像,大概是,在替他开心吧。
周宣临眼见原璃把刚在嘴上沟通过的事宜转写成一份文字版,有数字有重点有分段,简明扼要,一目了然,特意提醒对方回复收到后,截了张图。
原璃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和他对上一眼,收获了一个欣赏的眼神,他口干舌燥,画蛇添足地解释道:“有备无患。”
尽人事听天命,做想做的,把风险管控到最低。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第三家。”原璃显然对名单上追缉的每个嫌犯了然于胸,反手就揪住一个想从窗户溜出花鸟市场的。
“唉,”他坐在地板上抱怨,颇有些神神叨叨,“今年行情不好,收到的种子长势都很一般。小原你说是不是风水问题,怎么种什么什么不活呢?你说我要是到楼下咖啡厅里坐着能不能有点灵感?说不定就画出来了。”
周宣临:“……”这是个真喜欢种花的,而且也是真迷信。
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笑得很瘆人:“我觉得不太行呢。”
他兀自琢磨道:“听说陈老师有妙招,他老家是云南的,给他寄了不少好东西,可惜不熟,不然该套个近乎去搜刮搜刮,诶小原,明天真不行吗?我今天下午还有拍卖大会呢,一年就这么一次,不去太可惜了,真的,我和你发誓,只要我能找到好种子,我灵感绝对大爆发,别说五张,五百张我都分分钟给你画出来。”
原璃眨眨眼,翘首以盼:“真的,只要你能收到好种子,立刻就能把稿子给我?”
“真的。”虽然闪过一瞬间的犹疑和心虚,他承诺道。
“太好了,这就是陈老那的种子,我特意给你要的,货真价实。”原璃不紧不慢把小袋子放在茶几上,下巴微扬,朝他示意着,“可以给我了。”
“!!!”悲愤交加,泪流满面。
“四点。还好,比我预想中晚了一刻钟。”原璃接过纸袋信封,没看见画家本人,多问了一句,“人呢?”
周宣临:“去吐了。”
原璃跟人打了下招呼,假装没看到背影流露出的淡淡死感,无独有偶,做坏事做到底,把他家的肥料顺走了。
于是,他就用了异曲同工之法,把陈老家那棵半死不活的苗重新扶了起来,焕发新生,好得和没被人踹过一脚一样,再用无辜又渴求的眼睛望着人家。
他声音微弱,似乎因为在外奔走一天滴水未进而无比沙哑,可仍旧体谅得不得了:“没事,您慢慢来,不着急的,组长不会因为只有我没交稿说我的,您放心,我能顶住。”
一片诚心纯然肺腑,没有半点伪装,说得老人家信以为真,差点潸然泪下。
最后满载而归,大获全胜。
“其实很简单。”原璃兴致勃勃给周宣临看自己的杀手锏笔记本,看见行人经过,也要神经兮兮地比嘘。
周宣临紧紧贴在他身后走,让他站着就站着,让坐下就坐下,眼底都失去灵魂了,但还没忘记“跟班”的本质身份,十分兢兢业业地勾着装备,随时守候在旁,来人就拿出照妖镜和桃木往门前一杵,一米九的身高怎么都能吓倒一个鬼鬼祟祟的“拖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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