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我不走(1 / 2)
晏酩归的声音很轻,融在昏暗的室内,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只漾开几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你都烧成这样了,我怎么离你远一点?”池羡鱼小声嘟囔着,然后收回手,站起身问:“家里有药箱吗?放在哪里?”
晏酩归没说话,闭着眼,左手搭在额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不用,你回去吧。”
“我不。”池羡鱼没动,固执地扒拉着床单,“你发烧了,得吃药。”
“我自己会处理。”晏酩归依然没睁眼,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池羡鱼的不听话,“不用你管。”
“你处理不了。”池羡鱼也皱起眉,他是真的想象不到,平日里温和稳重,好像永远都不会发火、脾气很好的晏酩归原来这么讳疾忌医,简直像个冥顽不灵的熊孩子。
但是很不幸,池临渊小时候就是此类犟种熊孩子,池羡鱼十分擅长应付。
晏酩归终于睁开眼,高热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可这并不妨碍他一眼就看到池羡鱼眼中的不赞同,和那副“我知道你在闹别扭”的表情。
哪知对上他的眼神,池羡鱼非但没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我懂你就是在硬撑”的神色。
“药箱在哪儿?”他又催促着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颇有几分颐指气使,仿佛晏酩归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而是个不配合治疗需要哄劝的小朋友。
晏酩归被他这副架势噎了一下,他别开眼,不去看池羡鱼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睛,拉起被子蒙到头顶,声音闷在枕头里,哑着嗓子妥协:“……客厅,电视柜底下。”
池羡鱼立刻转身出去,三分钟后,他就拎着个白色的家用医药箱回来了。
他重新在床边蹲下,打开药箱翻出额温枪,然后伸手轻轻推了推晏酩归的肩膀:“起来量个体温。”
晏酩归没动,也没应声。
下一秒,被子被掀开,池羡鱼半跪在床上,举着额温枪就要怼过来。
晏酩归立刻抬手挡了一下。
池羡鱼停住动作,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肩线和绷紧的下颌,绷着脸道:“你要是不让量,我就打电话叫救护车。”
晏酩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或者我打给苏助理,”池羡鱼继续用那种平静但暗藏威胁的语调说,“让她现在过来一趟,反正她知道你病了。”
一阵更长的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
良久,晏酩归很轻地叹了口气,手慢慢垂下去,搭在了身侧的床单上。
池羡鱼立刻将额温枪贴上去,几秒后,屏幕在昏暗中亮起刺目的红光:39.7度。
“晏酩归!”池羡鱼顿时绷起小脸,把额温枪怼到晏酩归眼前,看起来像是很生气的样子,“你看看你都烧到多少度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准备就地起锅烧油把自己给炖了?!”
晏酩归被那骤然逼近的刺目红光晃得眯了下眼,在他的认知和习惯里,只要不会立刻死人的病都算不上病。
因此,他只是垂下眼,避开了池羡鱼愤怒的直视,声音低哑地回了一句:“……小题大做。”
说完,他便重新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向枕头,只留下一个微微凌乱的后脑勺对着池羡鱼。
池羡鱼:“……”
他看着那个倔强地埋进枕头里的后脑勺愣了几秒,心里的火气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漏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新奇的、软乎乎的情绪。
他见过晏酩归很多样子,有温和疏离的,沉稳可靠的,在画室里指点江山时专业到发光的。
但眼前这个……因为发烧而闹别扭,嘴硬地说着“小题大做”,然后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的晏酩归,真是头一回见。
有点像他小时候捡到的那只高傲的流浪猫,明明饿得走路打晃,却对人递过去的食物不屑一顾,只肯背对着人,用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地面,但竖起的耳朵尖却泄露了全部的在意。
池羡鱼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点,又赶紧压下去。
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病人是需要被严肃对待的。
但他也没再试图跟那个后脑勺讲道理,只是默默转身,从医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又去接了温水。
几分钟后,池羡鱼把水杯和胶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抓住了被角,用一种平稳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往下拉了拉。
“起来,吃药。”池羡鱼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但比往常多了点哄劝的意味,像是在跟不听话的池临渊讲条件,“吃完药再睡,不然温度下不去会更难受。”
被角被拉动,暴露出的后颈肌肤感受到空气的微凉。晏酩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没动。
池羡鱼也不急,就站在床边等着,手也没松开被角,耐心十足。
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他微微歪着头,专注地看着床上那团隆起,仿佛在观察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脾气不太好的小动物。
几秒钟的无声对峙后,枕头那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紧接着被子动了动,晏酩归慢吞吞地转过身,半撑起身体,朝着放药和水杯的方向伸出手。
池羡鱼适时地松开了被角,把胶囊和水杯递到他手里。
晏酩归沉默地就着水吞下了药片。
吃完药,他把水杯放回原位,立刻又缩回了被子里,重新背过身去,依旧留给池羡鱼一个凌乱的后脑勺。
池羡鱼只觉得心里那点新奇感更浓了。
他拿走空水杯,又去浴室换了条凉毛巾,指尖轻轻拂开晏酩归额前微湿的发丝,正准备把毛巾敷在晏酩归额头上时,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力道不重,甚至因为主人正生着病而显得有些虚软,但掌心滚烫的温度异常清晰。
池羡鱼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晏酩归不知何时又转回了半张脸,正透过凌乱垂落的额发看着他。
高烧让他的眼瞳蒙着一层水汽,眸色显得比平日深邃,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药吃了,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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