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2)
瀚海楼内,烛火彻夜未熄。
周妙雅将自己埋进那些搜寻来的域外医书里,北狄,西域,南诏,苗疆…书页泛黄,字迹古怪,图绘粗粝。她逐字逐句地啃读,看得眼酸头胀,却仍找不到那种能隐匿于无形的秘药,如大海捞针,毫无头绪。
朱弘毅进来时,见她正对着一本描绘着奇形怪状草药的南诏杂记出神。
他伸手,轻轻合上了她面前的书册。
周妙雅茫然抬头。
“闭门造车,徒耗精神。”
他声音平稳:“走吧,随我去徐师傅府上瞧瞧。”
马车驶出王府,拐进城西一条安静的胡同里。
两人刚下马车,还未进徐府书房,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语调奇特,略显生硬的大晟官话,正激烈地争辩着:“徐大人,您不能否认,大地是圆的,犹如球体…”
紧接着是徐明阳带着笑意却半步不让的声音:“艾
先生,《周髀算经》有云,天象盖笠,地法覆盘,你我观测皆有其据,不必强求一致。”
朱弘毅与周妙雅步入书房时,见徐明阳正与一位鬓发卷曲、鼻梁高挺的中年人相对而坐,那人虽一幅西洋人面孔,但身着深色道袍,头戴方巾,俨然一副早已融入大晟人的模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算不得紧张,倒像以论会友,各执一理,互不相让。
见他们进来,徐明阳与那西洋人便停了话头,起身相迎。
“王爷,周女官。”
徐明阳拱手为礼,神色如常,随即侧身向那西洋人介绍:“艾儒略先生,这位是宁王殿下,当今圣上的亲弟。这位是陛下亲封的宁王府司画女官,周妙雅姑娘。”
名为艾儒略的西洋人依着大晟礼节,有些生硬地抱拳,碧色眸子在周妙雅身上停了一瞬,含着几分纯粹的好奇与探究:“在我们欧罗巴,宫廷中也有女官大人们,她们多来自贵族家庭,负责王后或者公主们的私人起居,并陪驾赴宴。”
朱弘毅含笑道:“艾先生可能有所不知,在我们大晟,女官并非出身贵族家庭,她们是靠自己的真才实学,通过参加考试,成为宫廷女官的。”
艾儒略闻言,碧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露出极为讶异的神色:“通过考试选拔?这真是令人惊叹的制度。”
他转向周妙雅,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如此说来,周女官必定是凭借真才实学入选的。在我们欧罗巴,女子虽然也能接受教育,但大多局限于音乐,绘画和礼仪。能够像男子一样通过考试获得官职,实在闻所未闻。”
徐明阳在一旁捻须微笑,适时补充道:“艾先生,我朝自开国以来便设有女官制度,宫中设六局二十四司,皆由女官执掌,她们不仅通晓经史,更是兼擅书画,医药等诸多实务。”
艾儒略忍不住击掌赞叹:“妙哉!这实在是...用贵国的话说,是唯才是举。”
朱弘毅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艾先生,我们曾在宫里见过。你进献的望远镜,皇兄爱不释手,夜观星象必携之。前日内官监那架自鸣钟停摆,亦是劳你出手,才得以恢复如常。”
艾儒略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显然对此番认可极为受用:“能为陛下效劳,是在下的荣幸。王爷记得如此清楚,令人感动。”
他的官话虽听着仍有些别扭,但意思表达得颇为清晰。
徐明阳请二人落座,侍童奉上清茶。
他已敛去方才与艾儒略辩论时的锐气,恢复了长者般的温煦:“王爷与周女官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坤舆万国全图》尚有未尽之处?”
周妙雅看向朱弘毅,朱弘毅会意,将茶盏轻轻搁下,代为开口:“并非为全图之事,徐师傅知道,妙雅对医术颇有了解,近日她助王老太医整理域外医书,牵扯到一些域外流传的奇药,性状诡异,王老太医亦对此无任何头绪,想起徐师傅学贯中西,交游广阔,或能指点一二,开阔思路。”
“域外奇药?是何种域外奇药?王老太医在太医院任职几十载,竟也无任何头绪?”徐明阳捋须沉吟,目光在书架间游移,似在脑海中检索相关的见闻。
朱弘毅补充道:“此种奇药无色无味,其药性完全融于汤水,事后在药渣上,看不出丝毫异常。”
一旁的艾儒略却忽然倾身,语气中带着他特有的直接与热情:“王爷,尊贵的女官阁下,若说要寻找来自异邦的,不同寻常的药物,或许不必立刻将目光投向万里之外。”
他伸手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在京城南门外,临近运河码头的地方,自发形成了一处集市。许多从远方来的商人,北狄的皮货商,西域的胡商,南诏苗疆来的行脚货郎,甚至来自更遥远的海上,如琉球,倭国乃至我们欧罗巴的商人,都会在那里交易一些本国的特产与稀罕物件。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有你们想要的运气。”
南城集市?
周妙雅心中一动,她知道那个地方,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充斥着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与人,也充斥着官府难以触及的灰色地带。
她下意识地看向朱弘毅。
朱弘毅神色未变,只眼底掠过一丝考量,他看向艾儒略,微微颔首:“多谢先生指点。”
艾儒略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语气诚挚:“愿主保佑你们,能找到所需之物,照亮前路。”
离开徐府,重新坐上马车,周妙雅仍沉浸在方才短暂的见闻里。
那位言辞奇异,信仰不同的西洋传教士,以及他口中那个仿佛囊括了微缩万国的南城集市。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朱弘毅:“王爷,我们去那个集市看看,可好?”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敲了敲车厢壁,对外吩咐道:“先回府。”
待马车转向,朝着宁王府平稳驶去,他才复又开口,声音低沉:“回去换身寻常布衣,钗环尽去,那种地方,不宜声张。”
周妙雅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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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距集市尚有半条街的地方停下。
周妙雅与朱弘毅先后下车,两人皆是一身半旧青布衣衫,周妙雅用同色布巾包了头发,身上再无半点饰物。朱弘毅亦将通身贵气敛去,只扮作家境尚可,面容冷峻的寻常书生。
尚未走近,一股混杂着牲畜体味,香料与腥咸河风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这里人声鼎沸,各色口音的叫卖,讨价还价声,骡马嘶鸣搅作一团。
放眼望去,棚屋简陋,摊位杂乱。
操着北狄口音的商贩在叫卖皮毛,皮肤黝黑的南诏人摆着竹编器物,几个穿着和服的倭人正在擦拭刀剑,更有金发碧眼的欧罗巴人,与裹着头巾的西域人比划着手势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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