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 / 3)
文府,书房。
文毓瑾把自己关在这里已一天一夜。
康婧瑶派李嬷嬷来探了三次,皆被守在门口的小厮挡了回去。小厮低垂着头,声音发紧:“大爷吩咐了,谁也不见。”
书房中未点灯,浓黑如墨,死一般的寂静下,只剩文毓瑾粗重的呼吸声。
他坐在黄花梨木大案后,手指紧紧抠住案沿,指甲与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案上,那卷被他珍藏多年的画,缓缓摊开。
江南春色,烟雨朦胧,笔触间带着少女的青涩,但灵秀之气却已扑面而来。
这是周妙雅十六岁那年画的,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她穿着鹅黄的衫子,坐在文府后花园的石凳上,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画着园里的春景。
他站在廊下看了她很久,然后走过去,以指点为名,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见四下无人,便顺势揽住了她。她在他怀里像受惊的小鹿般颤颤地挣扎着,却因被他禁锢没办法挣脱。
他喜欢看她惊惧却又逃不掉的模样,那让他觉得自己完全掌控着她,就像被关在笼中的雀鸟,翅膀扑扇不停,却飞不出掌心。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依附文家,依附他,还能有什么出路?
他不过略施小计,便将这幅画强行留在了他这里。
“司画女官…”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周妙雅那副惊怯柔弱,我见犹怜的模样,款步向他走来。
他对着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哑声地吐出了几个字:“正六品…天下第一才女…”
眼前又浮出那日在汲古斋,朱弘毅那张淡漠的脸,和他轻飘飘掷下的五百两银子。
那时他尚不知,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宁王殿下,只当又是一位如苏州那李公子般的狂蜂浪蝶,是被周妙雅招来的纨绔子弟。
那五百两,不只是钱,更是居高临下的彻骨蔑视。
而今这道圣旨,更是将那个曾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女人,抬至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的高度,她再不是文家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表姑娘,而是陛下亲封的女官,是宁王府的人。
暴戾的怒火在一瞬间骤然窜上头顶,他伸手,攥住了那幅画的边缘。
“刺啦——”
上好的宣纸在死寂中裂成两半,他看着那片她精心晕染的江南春景,从中间被撕开,一股扭曲的快意混着更深的剧痛,席卷而来。
他死死盯着那裂缝,眼底泛着猩红:“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猛地将手中的碎纸狠狠砸向地面,霍然起身,在黑暗的房间中来回踱步。
从来没有人,能从文毓瑾手里抢走东西,何况是他早已刻上私有二字的东西。<
他对着那片黑暗,一字一顿地低语,声线癫狂,带着执念:“你们给我等着…周妙雅,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
宁王府,瀚海楼。
周妙雅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卷轴。
空气中飘着防蛀的芸草香和淡淡的墨香。
她正忙着核对一本前朝画册目录,指尖沿着书目一行行划过,不时用笔在旁边做出标记。
青黛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进来,轻轻放在案侧:“姑娘,歇会儿吧,您这都看了一天了。”
周妙雅只低低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目光仍黏在书页上:“西边架子上那套《十竹斋画谱》,替我取下,我核点完这批便去用膳。”
青黛嘟了嘟嘴:“王爷晌午还问起您呢,说您都好几日没去园子里
走走了,还说…说您这几日怕是连王府的花园朝哪边开都忘了。”
周妙雅这才略微抬了抬眼,窗外天色已是灰蓝一片。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略微的疲倦:“司画女官职责所在,这满瀚海楼的册目尚未理清,理清之后还需刊印成册,医理亦待通读,劳你回禀王爷,下官实难抽身。”
说罢,她复又低下头,拿起那本未核对完的前朝画册,指尖顺着文字一行行仔细研读,眉头微微蹙起,完全沉浸其中。
青黛看着她忙碌又沉浸的样子,撇了撇嘴,只得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悄声掩门退了出去。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而来,止于长案前不远处。
周妙雅毫无所觉。
她刚刚核对完画册,此刻正专注地读一本医书。她连日以来皆是如此,白天尽职尽责地完成女官分内的工作,晚上秉烛研读医书,连饭都顾不得吃上口热乎的。
她此刻正对着一处关于心神耗损导致脉象虚浮的论述凝神思索,联想到祖母病发前的种种细微征兆,指尖无意识地划动着纸页。
朱弘毅站在那里,玄色的衣袍几乎隐没在书架投下的阴影中。
他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线条优美的脖颈,看着她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看着她专注到完全忽略外界存在的孤影。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
从她举杯吹雾,到此刻俯首研医,她始终未曾抬眸,仿佛他这个人,连同这整座瀚海楼,都不及她面前那些故纸堆重要。
静到极处,只闻她指尖翻动书页的声音,和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他终于动了。
脚步声靠近,阴影笼罩了周妙雅面前的书案。她这才恍然惊觉,猛地抬起头,撞进了朱弘毅深邃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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