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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3 / 8)

车夫一声急喝,马车猛地剧烈颠簸,似是碾过了路上深陷的坑洼。

周妙雅本就心神恍惚,浑身脱力,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直直撞入朱弘毅怀中。

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朱弘毅的手臂已先一步下意识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圈护在怀中。

周妙雅的额头重重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她低低惊呼着,纤纤玉指在慌乱间紧紧攥住了他道袍的前襟。

怀抱中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她所有强撑的壁垒。

内心积压的恐惧,委屈,对白芷安危的担忧,一并化作汹涌的洪流,再也抑制不住,彻底决堤。<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放声痛哭起来。

朱弘毅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的微微一僵,他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崩溃的颤抖和滚烫

的泪水,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怜惜。

他抬起手臂,带着生涩而坚定的温柔,轻柔地安抚着她颤抖的脊背:“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马车在短暂的颠簸后恢复了平稳,车厢内,只余她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马车在宁王府侧门稳稳停下。

周妙雅已哭得脱了力,但指尖仍攥着他的衣襟不放。朱弘毅一手托着她的肘弯,一手护在她的腰后,将人稳稳扶下了马车。

早已等候在院内的青黛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关切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从另一侧搀扶住周妙雅。

朱弘毅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将周妙雅交给青黛,同时递给她一个深沉的眼色,示意她好好安抚,并问问究竟。

青黛何等机灵,立刻会意。

她立刻挽住周妙雅几乎软倒的身子,半拖半扶着往暖阁走去。

只见她眼珠悄悄转了转,目光在朱弘毅与周妙雅之间来回逡巡,故意蹙起秀眉,带着几分娇嗔与试探,小声嘀咕道:

“姑娘怎么哭成这样?可是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罢,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朱弘毅,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大胆:“还是说…是咱们王爷…欺负您了不成?”

此话一出,原本浑浑噩噩的周妙雅泪眼里霎时添了慌色,连连摆手,急切解释道:“不、不是的…青黛你别乱讲,与王爷无关,是…是我自己的事。”

站在一旁的朱弘毅,闻言先是一怔,眼见周妙雅慌忙解释,急得泪珠又滚,再瞄青黛那副我懂我都懂的狡黠表情,只得无奈摇了摇头,唇角悄悄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青黛这小丫头,可真会添乱。

暖阁内,烛火明亮。朱弘毅将情绪濒临崩溃的周妙雅小心地交给青黛,再次递给她一个务必安抚好的眼神,然后自己倚着门,站到了屋外。

他怕周妙雅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自己站在那里,反而让她难以开口。

青黛会意,忙扶周妙雅在铺了软垫的榻上坐下,又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她冰凉的手里,柔声劝道:“姑娘,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定定神。不管发生了什么,总有法子解决,您这样哭,身子怎么受得住?”

周妙雅恍若未闻,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仍在不住地颤抖。她目光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烛火,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喃喃着一个名字:“白芷…白芷…”

青黛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白芷…是谁?”

青黛这一问,正戳在她最痛处,彻底撕破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一把攥住青黛的手,声音破碎不堪,满是愧疚:“白芷...她是文家唯一真心待我,与我相依为命的人...可我却害了她...文毓瑾那个畜生,收她做通房,还把她逼疯了!都是因为我...都是我连累了她...”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她反复念着,巨大的负罪感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起初是混乱的词语,渐渐汇成一条条充满痛苦的句子。

“在苏州…文毓瑾他就…”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恐惧,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他总是以指点书画为名,把我困在藏书楼…逼到书架角落…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动手动脚…我若反抗,他便威胁要将我赶出文家,让我流落街头…”

青黛听得脸色煞白,紧紧回握住她冰凉的手。

“后来…后来只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外男在寺庙里多看了我一眼…”

周妙雅的声音里满是屈辱与后怕:“他便勃然大怒,说我招摇,不知廉耻…把我锁进听雨轩,关了五天五夜。那里又黑又冷,只有冰冷的馒头和清水…”

“还有…还有他离开苏州,赴京赶考的前一夜…”

她的声音陡然变色,带着刻骨铭心的耻辱与恐惧:“他喝了酒,闯进我房里…撕扯我的衣服,说…说在他走之前,必须让我成为他的人…”

“就连…就连他大婚之夜。”

她抬起泪眼,里面满是荒谬的屈辱与愤怒:“他抛下新婚的妻子康婧瑶,竟然…竟然跑到祖母院中来寻我,逼问我,恐吓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恶行,若没有白芷,若没有白芷每次巧妙化解,若不是她拼死跑去上房惊动祖母,我…我可能早已不知被那禽兽侵犯了多少次…”

她说着,身体因回忆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一件件数着文毓瑾的恶行,也一件件数着白芷如何在那黑暗窒息的时刻,以微薄之力,一次次将她从悬崖边拉回。

朱弘毅一直站在门外,沉默地听着,廊下明角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随着周妙雅的叙述,他眸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尽,最终凝成深不见底的寒冰。

文毓瑾的所作所为,偏执而卑劣,令人发指。

汹涌的怒意在朱弘毅胸中翻涌,他阖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即刻就提刀手刃文毓瑾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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