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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2 / 3)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好奇地看向他。

他低头迎上她的目光,低声续道:“其余多是听徐师傅讲的,徐师傅说,周大将军与寻常武夫不同,不避西学,善用火铳与红夷大炮,黑水河战前,他曾一炮轰伤北狄大汗,致使北狄军心大乱。”

听到这里,周妙雅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她撑起身子,缠住他的胳膊:“那你给我讲讲…你五岁的时候,都看到什么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孩子气的执拗:“我爹爹…究竟是怎样的人?”

朱弘毅望向她眼底那抹破碎却渴望的微光,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抬手,指腹缓缓拂过她睫下未干的泪痕。

思绪被拉回到了儿时的那段岁月。

他的兄长是东宫太子,生来便是储君,而他作为二皇子,从小就注定了与皇位无缘。

小时候的他,最快乐的日子便是买通内侍,偷偷溜出宫去,只为听城东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讲辽东的金戈铁马。

京城城东的望北楼,每到午后都是人声鼎沸,太监来福领着年幼的朱弘毅挤在人群中,踮着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惊堂木一响,满堂的喧嚣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各位看官,今日咱不讲那才子佳人,狐仙鬼怪,咱就说说那辽东,真刀真枪,血里火里拼出来的硬骨头!”

“说起这辽东啊,嘿!那可是咱朝廷东北的大门,一年里头,倒有大半年是能把人鼻子冻掉的鬼天气,那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那雪,一下起来,铺天盖地,能把整个山头都埋喽。”

“可就在这鬼地方,北狄那些个蛮子,骑着高头大马,嗷嗷地叫着,就跟那雪原上的饿狼似的,年年岁岁,就惦记着咱们中原的富庶,想闯进来烧杀抢掠。”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似已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与杀机。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猛地一敲惊堂木:“可他们想得美!为什么?就因为咱们辽东,站着周家军,竖着周字帅旗!”<

“提起这周家军,嚯!那可是了不得!”

他双目放光,唾沫横飞:“周家军世代镇辽,忠肝义胆,军纪如铁。世人传言,周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令旗向东,无人敢侧目向西。”

说罢,他拿起惊堂木,啪!又是一声:“这周家军在战场上,那更是战无不胜的虎狼之师。北狄骑兵厉害吧?冲起来跟洪水似的,可遇上周家军的枪阵,那就跟浪头拍在礁石上似的——粉身碎骨!”

“周承山周大将军,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屡临绝境,偏出奇兵,杀得北狄人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说到这里,只见他忽压低嗓门,好似泄露天机般:“那北狄的小儿夜里哭闹,当娘的一说,再哭,再哭周阎王就来抓你了。嘿!立马就吓得不敢吱声儿,您说为什么?周大将军和他那支周家军,就是北狄人心里头最怕的活阎王!”

“所以说啊…”

那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满面与有荣焉地总结道:“只要有周家军在,有周承山周大将军在,咱们这京城,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话音方落,台下轰然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铜钱如同雨点般叮叮当当地掷上台前。

年幼的朱弘毅被挤在人堆儿里,眼睛亮得吓人,小小的拳头悄悄攥得死紧,一颗心早就飞进辽东那片风雪与热血交织的土地上去了。

终于,他等到了机会,周家军奉旨回京述职,大营暂驻京郊。

那一日,他永生不敢忘。

他甩开内侍,就那么小小一个人儿,也不知从哪儿迸出的蛮力,竟凭着一股热血,一口气奔到了京郊大营外。

营前没有喧哗,亦没有杂乱,烈日炎炎下,列阵整齐如山。

他们动作如一,号令如雷,那极致严明的军纪,肃杀之气冲天,深深震撼了朱弘毅幼小的心灵。

这与他熟知的宫廷判若云泥…

那里礼重如山,空若无物,令他窒息。

年幼的他忽然生出渴慕,若能成为周家军的一员,执槊披甲,立军功于北疆,才算不枉此生。

想到这里,仗着几分机灵劲儿,他寻了段守卫稍松懈的矮墙,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不出意外地,他被巡逻的兵士发现了,像拎小鸡一样,被带到了中军帐前。

帐中,那男人端坐在案后,未着华甲,一身常服,却自有一股凛然威严。

边地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却掩不住他锐利如鹰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抵本心。

他,便是周妙雅的父亲,周承山。

周妙雅听到这里,早已入迷,她急切地摇着朱弘毅的手臂问:“然后呢?”

朱弘毅嘴角拂过一丝笑意,不慌不忙地继续沉入那段回忆。

周承山望着眼前趴在地上,锦衣玉带的小孩童,心中早已猜到他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

太监来福自知二皇子背着自己偷偷溜出宫去,此刻心急如焚。

他寻遍了二皇子常去的地方,猛然想起二皇子最爱听说书先生讲辽东的故事,这才想起周家军早已回京,就驻扎在城外大营。

他慌忙赶去,果然见朱弘毅已被揪到中军大帐里去了。

来福抹着泪,伏到朱弘毅身边,哭诉道:“二殿下,您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这儿来了,叫奴才心急如焚!您万一有个好歹,奴才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子?”

周承山的眉锋微微一沉,眸光未见半分恭谨,反倒更见锐利,甚至透出几分失望与厉色:

“纵是皇子,军纪亦不可视同儿戏,此处非你追逐玩闹之地。今日擅闯京郊大营,若在边关,你的行踪便可能引来敌军探子,你可曾想过,此举会葬送多少将士的性命?刀剑无眼,你那皇子身份,届时护得住你几分?又护得住你身后的将士几分?”

周承山厉声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今日你擅闯军营,按律当惩,周家军向来只认军法,不认身份。崇昀,去取戒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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