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间或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锐响,以及被打者痛苦的哀嚎。
周妙雅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目光透过微
微晃动的车帘缝隙,试图看清外面的混乱。
她看到攒动的人头,看到愤怒扭曲的面孔,也看到东厂番子挥舞着棍棒刀鞘,凶狠地驱赶着人群。
朱弘毅凝神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眼神骤然一凛,他当机立断,沉声道:“下车,只拿随身要紧之物。”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推开车门。
喧嚣与混乱同时扑面而来,他回身,紧紧抓住周妙雅的手腕:“拉紧我,别松手。”
周妙雅只觉腕上一紧,下一瞬已被拽入喧嚣人海。
怒吼,哭叫,棍棒敲击声轰然灌耳,四面八方都是涌动的人潮,推搡着,叫骂着,她几乎站立不稳。
“别怕,跟着我。”朱弘毅低沉的声音贴在她耳侧,沉稳异常,他将她护在身前,用另一只手臂格开挤撞过来的人群,艰难地朝着与府衙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握得很紧,掌心的力量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成了这片混乱中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周妙雅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系在他沉稳的脚步上,任由他牵引着,在愤怒的洪流中劈开一条狭窄的生路。
也不知在人潮里挤了多久,忽觉肩上一轻,如同破开一道无形屏障,四下压力骤散,他们终于冲出了最密集的人群,来到了相对空旷的街角。
紧接着,长安,青黛并两名护卫亦从不同的方向突围而出,个个鬓发凌乱,气息急促。
众人前脚才踏出险地,只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辆青篷马车竟被怒潮般的人浪整个掀翻。
疯狂的人群如同潮水般从它上面践踏而过,车帘被撕碎,车厢在无数双脚的踩踏之下,转眼间便成了一堆破碎的残骸。
长安看着那转瞬即被吞没的马车,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王爷英明,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他回首望向府衙方向,那里已彻底化作修罗场,百姓似决堤洪流,再无人可挡。
朱弘毅目光扫过那堆废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周妙雅的手,又紧了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中那只纤细的手,正在微微打着颤。
环视四下,他快速选定了一条僻静的巷弄:“此地不宜久留,走这边。”
众人避开主街,专拣僻静小巷穿行,终于抵达了运河码头。
然而码头上也并不安宁,原本在此拉脚,扛包的苦力们,多数也被煽动起来,他们手里拿着扁担,棍棒,群情激昂,正呼喝着往府衙方向涌去。
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连河水似乎都受到了扰动,拍打岸边的力道都显得急促。
他们事先订好的那艘客船,静静地泊在较为偏僻的一处泊位,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焦急地引颈张望,见到他们一行人匆匆赶来,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搭上跳板。
“快,快上船。”船夫压低声音催促道,目光警惕地扫过远处那些躁动的人群。
朱弘毅护着周妙雅率先登船,长安,青黛与侍卫紧随其后,跳板刚被撤去,船夫便一刻不停地撑开长篙,船只缓缓驶离了喧嚣的岸边。
直到船身稳稳驶入河心,码头的喧嚷被抛得渐远渐淡,周妙雅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下来。
她扶着船舷,回头望去,苏州城在视野中渐渐缩小,唯有府衙的上空,还凝聚着喧嚣。
她想起那些扭曲的面孔,想起苦力们高举的棍棒,想起顷刻间被踏成碎片的马车,寒意便顺着脊背一路爬上来。
她转回头,望向身侧神色沉静的朱弘毅,声音里带着尚未平复的惊惶:“世人竟已对魏琰憎恨到这般地步…”
她虽知魏琰权倾朝野,恶名昭彰,却未曾亲眼见过如此野火燎原般的民怨。
朱弘毅的目光依旧望着苏州城的方向,眸色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任由运河上的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船夫沉默地摇着橹,河水被破开,发出哗哗的轻响,船只沿着古老的运河,向着权力与阴谋交织的京城缓缓驶去。
身后的苏州,那一场因阉党而起的风暴,已被留在了一片氤氲的水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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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天启六年,苏州市民因魏忠贤及其党羽逮捕东林党人周顺昌而举行了大规模的民变,数万人参与了反抗活动。魏忠贤的党羽在苏州为他建立了生祠,祠堂的规模宏大,甚至超过了北京的皇极殿和凌霄殿,生祠的建立引起了苏州市民的极大不满。周顺昌得知生祠建成后,怒不可遏,撕毁了要求叩贺的帖子,并痛骂魏忠贤。他来到生祠前,指着魏忠贤的塑像痛斥其罪行,表示自己只忠于圣上,不会向宦官下拜。毛一鹭和织造太监李实发现周顺昌后,命令随从动手。得知周顺昌的身份后,毛一鹭和李实更加愤怒,要求周顺昌先拜魏忠贤的神像。周顺昌坚决拒绝,并继续痛斥魏忠贤的罪行。魏忠贤派锦衣卫到苏州逮捕周顺昌时,苏州市民激于义愤,数万人云集衙门,痛打锦衣卫,毛一鹭躲到厕所才得以逃脱。苏州市民领袖颜佩韦等五人带领群众与锦衣卫展开搏斗,最终五人被捕并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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