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丹青美人 » 第59章

第59章(1 / 3)

惊魂一夜过后,他们没有再回悦来客栈。

朱弘毅立在暂居小院的廊下,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声音沉稳:“此处已不安全,长安,去准备车马,今日便启程回京。”

周妙雅站在他身后,闻言未语,她沉默片刻,走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在回京之前,我想带您去见一个人。”

朱弘毅回身,眉峰微蹙,目带询问。

周妙雅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去了,王爷自会知晓。”

见她如此,朱弘毅沉吟片刻,终是点头。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过尚在沉睡中的苏州街巷,碾过湿润的石板路,最终在桃花坞深处一座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斑驳,檐下悬着半旧的木匾,用篆体写着眠云堂三字,笔力遒劲,透着隐逸之气。

周妙雅掀帘下车,引朱弘毅步入院中。

画堂墨香氤氲,四壁挂满了未竟的山水长卷,案上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一位身着半旧葛袍,气质清癯的中年男子正俯身案前,专注地勾勒着山石纹理。

听见脚步声渐近,男子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周妙雅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讶异与关切。

“妙雅?”

仇方放下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非梦,才低声续道:“许久未见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关切,仔细端详着她:“听闻你随文老太太去了京城,一切可都还好?”

周妙雅上前一步,敛衽为礼:“劳先生挂念。”

她随即侧身抬手,引出身旁之人:“这位是京城来的朱公子。”

而后又回眸向朱弘毅轻一俯首,声音恭谨自然:“公子素来欣赏仇先生的画作,府上珍藏的《秋山萧寺图》,每岁秋高,您皆亲手展卷细赏。”

朱弘毅目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确实很欣赏仇方的画作,那份超然物外的气韵与他

心境相合,自己确曾数次在卷前驻足,却未曾料想,周妙雅竟将他这点私好都暗记于心。

他收敛神思,朝仇方拱手:“久闻先生画名,先生笔意超然,晚辈心仪久矣,今日始得拜见,幸甚。”

仇方抱拳回礼,目光却仍落回周妙雅身上,声音温缓:“在京中可还习惯?文老夫人她...”

“祖母已过世了。”周妙雅语色平静,指尖却悄悄蜷紧。

仇方执笔的手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他沉默良久,轻叹了一声:“你受苦了。”

周妙雅微微摇头,她看向案上未完成的画作,是一幅《寒江独钓图》,孤舟蓑翁浮于苍茫江面之上,笔简意远,仿佛天地间只剩一人。

“先生这幅画,水纹的处理很是特别。”她轻声叹道。

仇方抚须,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用勾线,全凭墨色浓淡,你从前总说这样画水,最能得其神韵。”

朱弘毅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寒江独钓图》上。

他凝视片刻,指向画中水波,声音低沉却含赞赏:“先生以淡墨层层晕开,不施勾勒,看似无痕,实则将江势之流转,空茫之气象尽融于墨色浓淡之间。”

他指尖微移,落在那蓑翁的钓竿之上:“这一笔枯墨,看似随意,却将钓竿的劲瘦,江风的凛冽都画出来了。”

仇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抚须含笑,眼底浮出欣慰:“朱公子懂画。”

他取过另一卷画轴展开,是一幅未完成的山水,山石皴法奇特,似斧劈又似云卷。

“这是新创的皴法?”朱弘毅问。

仇方点头:“尝试将斧劈皴与卷云皴相融,以求山石既见骨力,又得空灵。”

朱弘毅细细端详:“妙在虚实相生,山脊用斧劈显其刚劲,山腰以卷云显其柔润,这一处...”

他指向画中云雾缭绕处:“若是稍减三分墨色,或许更能显其缥缈。”

仇方目露惊喜,随即就瓷盏蘸清水,轻晕墨痕,墨色渐淡,云雾果然更添空蒙之意。

“受教了。”仇方搁笔,看向朱弘毅的目光已带上几分知己之意。

周妙雅静静立在窗边,看着二人论画,阳光透过窗棂,在朱弘毅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晕,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只是一个真正懂画的知音。

仇方斟一盏新泉,双手递过去,轻声道:“朱公子对画理见解独到,仇某陋室何幸,若得闲暇,公子可愿常来品画?”

朱弘毅接过茶盏,抬眸时目光掠过窗边的周妙雅,唇角含了极浅的笑:“若有缘,定当再来请教。”

朱弘毅与仇方论画正酣,画室的门帘忽然猛地被撞开。

仇珍半扶半抱,拖着一个血人踉跄闯入,那书生青衫浸血,左肩处插着半截断箭,随着他的喘息微微颤动,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青,全靠仇珍瘦弱的肩膀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爹!快!”仇珍的声音带着哭腔,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仇方慌忙撂下手中画笔,一个箭步上前,与女儿一同扶住那书生。

仇珍半扶着伤者经过周妙雅身边时,抬眼扫了她一眼——那一瞬,震惊,疑问,疏离,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她们曾经是形影不离的挚友,曾在桃花树下一起临摹,在天平山上并肩写生,但此刻,仇珍只是咬了咬下唇,便全力搀扶着伤者往里间去。

周妙雅愣在原地,似被那一眼定住,动弹不得。<

她看见仇珍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连指缝里都是暗红色,触目惊心。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