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 / 2)
酉时初,天色已暗,宁王府门前灯笼高挂。
朱弘毅的仪仗刚在府门前停稳,他便疾步下车去更衣。
更衣过后,他快步穿过庭院,往暖阁走去。
周妙雅在暖阁中静静等候,听着外头传来的动静,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她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裙。
暖阁的门被缓缓推开,朱弘毅迈步进来。
“等久了罢?”他话音未落,抬头看见窗边的人,忽然顿住了。
周妙雅闻声起身,她穿着白绫袄,蓝缎裙,那裙襕上的织金纹样,绣满了一盏盏精巧的宫灯,烛光一照,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裙摆微漾,便漾开一片流光溢彩。
她本就生得极好,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耳上坠着两个小巧玲珑的金葫芦耳坠,随着她的起身轻轻晃动,映衬着那张清丽的脸,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朱弘毅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怔怔地看着她。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霁初晴的午后。
暖阁的窗棂半掩,她大病初醒,素衣单薄,脸色苍白得像个纸人。
她就坐在窗棂下,握着一支画笔,对着院中那株怒放的古腊梅出神。
他随皇兄狩猎归来,路过暖阁,不经意地一瞥…
素衣少女恰在此时抬头,两道视线隔着覆雪的庭院猝然相撞,风雪中,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始料未及的身影。
那时她眼中带着初醒的迷茫与惊怯,像只受惊的小鹿。
而此刻——
眼前的女子明眸善睐,华服璀璨,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病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初,此刻正带着些许疑惑望着他。
“王爷?”周妙雅轻声唤道。
朱弘毅这才回过神来,暗恼自己又失态,他轻咳了一声,目光却仍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他顿了顿,却掩不住眸里的亮色:“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周妙雅微微垂首,耳畔的金葫芦轻轻晃动,映出点点柔光:“青黛说,既是看灯,总要应景些。”
朱弘毅唇角扬起:“走吧,带你去看看京城的灯市。”
二人登上马车,从宁王府出来,不过一刻钟便到东安门外的灯市口。
沿着灯市缓步前行,整条街巷被各式花灯照得亮如白昼,万盏争辉。
各色的花灯争奇斗艳,纱灯朦胧,走马灯流转着八仙过海的影儿,五色明角灯晶莹剔透,更有冰灯百彩,浇水成之,通体透明如水晶。
忽然一阵哨响,焰火腾空:水浇莲,一丈菊,银瀑倒悬,照得人面如雪,当真火树银花不夜天。<
街心传来太平鼓声,如雷贯耳,间杂着舞龙灯的吆喝声,踩高跷的欢笑声。
朱弘毅伸手,轻轻拉住她,柔声道:“别跟丢了。”
少女回眸,灯影映得她眉目如画,嫣然一笑,把指尖放进他温热的掌心,轻轻点头:“好。”
行至午门外,周妙雅远远就顿住了脚步,她指着眼前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璀璨灯火,语气微微有些激动:“那便是鳌山灯吧,真的好生壮观!”
只见眼前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鳌山灯,竟是用上千盏彩灯扎成一座玲珑宝塔的模样,塔身共分九层,每层都缀着不同颜色的灯笼,最顶上还悬着一盏巨大的明珠灯,将整座宝塔照得通明,灯架间巧妙地布置着纸扎的亭台楼阁,无数会转动的小仙人,正在阁楼间往来穿梭。
朱弘毅立在她身侧,温言解释:“这鳌山灯是京城独一份的,每年都由宫里的匠人精心扎制,别处见不着这样的手艺。”
周妙雅仰首望去,眸中倒映千盏光华,亮若碎星:“在苏州时,从未见过这般盛景。”
朱弘毅看着她欣喜的侧颜,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不觉散去了几分,他注意到她微微仰起的脖颈,那截白皙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天子脚下,京城的上元灯会,自有其独特之处。”他语声温缓,目光却未离她分毫。
两人随着人潮缓步前行,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那摊主是个机灵的,见朱弘毅气度不凡,忙拿起一支花丝镶嵌的金簪招呼道:“公子给夫人买支簪子吧,您看这簪头的宫灯样式,正配夫人的织金蓝缎裙呢。”
周妙雅脸颊倏地飞红,她慌忙摆了摆手,轻声道:“我们不是......”
话未说完,朱弘毅已伸手接过簪子细看,簪头是一盏精巧的掐丝宫灯,灯穗都用极细的金丝盘成,坠着南海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喜欢吗?”他转头问她,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周妙雅垂眸,只轻轻点了点头。
朱弘毅取出银钱付给摊主,接过那花丝金簪。
他转身面向周妙雅,动作顿了顿,似在斟酌,见她并未躲闪,这才抬手,极轻地将簪子簪入她发间。
摊主在一旁瞧着,忍不住赞道:“夫人戴这支簪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这宫灯样式衬得夫人越发贵气,走在灯市上,怕是要把满街的花灯都比下去了。”
周妙雅闻言,脸颊更红了几分,却也没有再出声否认,她微微侧过头,发间的金簪在灯火下流转着耀眼的光泽,那盏小小的宫灯恰好与她裙裾上的织金纹样相映成趣。
朱弘毅的目光在她发间停留片刻,唇角悄悄扬起。
却听她忽然极轻地嘟囔了一句:“才不是你夫人呢…”
话音未落,她竟提着裙摆,转身便钻进了熙攘的人流,白绫袄蓝缎裙在灯火阑珊处闪动着,像一尾灵巧的鱼,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朱弘毅一怔,随即失笑,不紧不慢地循着她离开的方向跟去。
周妙雅一口气跑出十来丈远,直到踏上一座青石拱桥才停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