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北镇抚司暗牢内,春桃母女相拥而泣的哽咽声渐渐平息。
锦衣卫已按春桃母女的控诉写好证词,她二人也已签字画押。
周妙雅素衣如雪,静静站在牢门外,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的母女,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转身,眸光沉静如水,望向朱弘毅与顾凌云:“人证已得,下一步该如何走,还请王爷与顾大人赐教,事涉首辅千金,朝局盘根错节,我一介女流,实在看不分明。”
三人回到值房,朱弘毅执起茶壶,将三只空杯在案上摆开。
他指尖点住最左边的茶杯,注入深浊的茶汤:“魏琰,附庸者众,是为阉党,把持司礼监,权势熏天。”
随即,他移向最右的茶杯,清亮的茶水落下:“江南无锡兴社书院出来的清流官员,自诩兴社党人,以反对阉党,匡扶社稷为己任。”
最后,他将壶嘴悬在中间那只空杯之上,却未倾注:“而首辅康敏之,便在此间,他明面上不偏不倚,既能与阉党虚与委蛇,又能对清流示好,故而,你根本不知他的政敌,究竟是阉党,还是兴社党人。”
周妙雅凝视着那只空杯,只觉寒意漫上心头。
这意味着,无论将证据交予任何一方,都可能被其利用,沦为党争的工具,真相永难昭雪。
她抬眼,目光清亮坚定,旋即轻声开口:“王爷,顾大人,既然此路不通,那我们便不走此路。”
她说罢这话,脑海中已闪现过一个大胆得近乎离经叛道的念头,这个念头其实已萦绕她心头很久。
——开棺验尸
惊扰亡魂是大不孝...
可让真凶逍遥法外,让祖母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就是孝了吗?
周妙雅死死握着拳头,掌心月牙深嵌。
朱弘毅和顾凌云都等着她的下文。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道:“我们不去告康婧瑶,我们只求顺天府,为文老太太开棺验尸。”
她心中已然坚定,既然活人的公道求不得,那便让黄土下的白骨开口。
顾凌云眼神蓦地一亮,朱弘毅则沉思片刻:“你以何身份?”
周妙雅声音朗朗,掷地有声:“我以苦主身份,我的名字仍在文氏族谱旁支之上,当日在宁王府的赏花宴,文毓瑾能持族谱胁迫我,今日,我便能以这族谱之名,告他文家一个祖母死因不明,孙女疑其至亲死于非命,求官府开棺明验,此乃人伦孝道,顺天府没有理由拒绝。”
语罢,她看向朱弘毅:“王爷,此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朱弘毅微微颔首,眸中饱含赏识之色:“此计可行。”
他心底微微闪过一丝波澜,看来她已学会将敌人掷来的利刃,反手化作保护自己的盾牌。
顾凌云沉吟道:“顺天府尹李嵩,是个老油条,他最怕担责,故而不会得罪任何一方,若将律法与人伦同时抬出,他即便是再油滑也无处躲,只能接状。”
周妙雅眉目沉静,成竹在胸:“正是,我们只求验尸,不言其他,届时,若验出文老太太确中逍遥散之毒,顺天府便必须立案调查。由官府名正言顺地去查文府药渣,查济慈堂,一切顺理成章。我们手握春桃母女,届时再抛出证词,便是给官府送上无法忽视的铁证,主动权,尽在我手。”<
此计看似是退了一步,只求验尸,实则是以退为进,将
孝道与律法两面大旗牢牢握在手中,逼得官府不得不为此案开路。
顾凌云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眉峰微敛:“开棺毕竟有损阴德,恐遭文家阻挠,外界非议。”
周妙雅闻言,沉默片刻,再抬眸时,眼神决绝:“顾大人,祖母冤沉,死后尚且不得安宁。我若因畏惧人言而退缩,方为真正的不孝,此开棺验尸之事,一切罪孽与骂名,由我周妙雅一力承担。”
朱弘毅望着她,心头巨震。
她柔弱的外表之下,掩不住的是铮铮铁骨。
她已无需他事事铺路。
她自己已能在荆棘中,踏出一条血路。
————
三日后。
“咚——咚——咚——”
清晨的顺天府衙前,登闻鼓声震落了檐上的积雪。
周妙雅一身素衣,立在肃杀的寒风中,手中鼓槌一次次落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头,震得指尖发麻。
府门大开,衙役鱼贯而出。
“何人击鼓?”
周妙雅放下鼓槌,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民女周妙雅,为祖母文老太君申冤!”
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府尹李嵩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堂下跪着的素衣女子,只觉得比面对任何重案都要头疼。
文家,百年文脉,家主为当朝首辅贵婿,其弟又尚代王独女,这种案子,他自然是不想沾的。
只见他放下状纸,厉声道:“周氏,开棺验尸非同小可,若无确凿证据,本官难以准奏。”
周妙雅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求大人宣文家家主文毓瑾上堂,民女愿与他当堂对质!”
李嵩沉吟半晌,终是摆了摆手:“传文状元来。”
一炷香后,文毓瑾踏雪而来。
他披着墨色大氅,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待看清跪在堂下的周妙雅时,脚步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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