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大梁(1 / 3)
拍完照片后,顾鸾哕随手将相机搁在一旁的供桌上,丝毫不见对这洋玩意儿的半分尊重。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雪白的真丝手套戴上,这才拉着齐茷一起缓步走到血虎旁蹲下,弯腰将那枚金色牛头捡了起来。
金色牛头入手沉甸甸的,顾鸾哕低头看去,就见牛头雕塑通体鎏金,本该是耀眼夺目的色泽,此刻却被一层暗沉的赭色牢牢裹住,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死死黏附其上,又似被岁月与戾气浸得发乌,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下,只泛着一层冷硬的哑光,半点不见金色该有的耀眼。
雕塑的左眼处恰好沾着一块红褐色的血渍,干涸的血痂嵌在鎏金的纹路里,将那只牛眼遮得严严实实,而右眼却依旧露着金灿灿的本色,两只眼睛一暗一金、一阴一阳,对比强烈得刺目,让这枚本就造型狰狞的牛头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阴邪与诡异。
顾鸾哕捏着牛头的两角,在手中轻轻颠了颠,感受到了金色牛头的重量后,他眉峰微挑,眼中露出几分思索:“这个重量……不是纯金的。”
说着,他将牛头凑到眼前,眯起眼仔细端详,指腹隔着白手套轻轻摩挲着雕塑表面的纹路,从牛鼻到牛角,从眼窝到下颌,半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可饶是他看得仔细,肉眼也瞧不出更多端倪,半晌,他放下牛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这一次,凶手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个金色牛头做凶器?”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地面上的血虎与血字:“之前杀郑世叔的时候,凶手用的是郑公馆那盏象征公平正义的水晶灯,显然是觉得郑世叔触犯了‘正义’,不配拥有那盏灯……可这次杀赵非秋,却用这金色牛头作为凶器……这是何用意?”
杜杕也凑上前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落在金色牛头上。他沉吟片刻,才不确定地说:“在华夏的文化里,金色多象征富贵、高贵,牛则代表农耕,是勤恳、丰收与富足的象征。可赵非秋是个文人,靠写小说谋生,既非耕读世家,也算不上大富大贵,这牛头与他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这……这解释不通啊……”
他顿了顿,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语气愈发迟疑:“如果说郑莫道的罪名是‘悖逆正义’,那赵非秋的罪名是什么?总不能是……不够勤劳?”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摇了摇头。
可随即,一个更离谱的猜测冒了出来,楚东流忽然站了出来,看着赵非秋的尸体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非秋那些广为流传的作品根本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沽名钓誉、窃取了他人的心血,所以凶手才用代表‘耕耘’的牛来讽刺他?”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齐茷与顾鸾哕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听了楚东流的猜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鸾哕先是怔了半晌,随即才缓过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东流兄,不是我说你,你这猜测……也太离谱了些。赵非秋虽说不是什么顶尖的作家,但好歹有自己的风格,十几年来笔耕不辍……文字这东西最能表露内心,若是赵非秋窃取他人心血十余年,那早该露馅了,岂能瞒到今日?”
楚东流也知道自己的猜测站不住脚,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语气讪讪:“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鸣玉兄听听便罢,当不得真。”
顾鸾哕没再打趣他,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金色牛头上,指腹反复摩挲着雕塑表面的鎏金纹路,眉头拧得更紧了:“这牛头的雕工倒勉强也算得上精致,凶手用这牛头杀人,绝不可能是顺手为之……更何况,若是顺手,他大可以杀了人便走,何必多此一举,将这牛头特意嵌在血虎的眼睛里?”
他抬眼扫过地面上的血虎与血字,语气愈发凝重:“这般刻意为之的行为,反倒更说明,这金色牛头并非普通凶器,而是这场凶手自导自演的这场‘死亡审判’里最关键的点睛之笔……可这金色的牛头,究竟藏着什么寓意?”
一时间,破庙里陷入了死寂,唯有晨风吹过屋顶破洞的呜咽声,以及巡警们压抑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思索,试图从这枚诡异的牛头中找出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可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依旧毫无头绪。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际,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啜泣与劝慰声,打破了庙内的宁静。
齐茷率先循声转头望去,便见庙门口的晨雾中,一个穿着粉色真丝睡衣的年轻女子正被两个女仆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庙里跑。
女子的脚步虚浮,显然是匆忙间从睡梦中惊醒,连鞋都没穿好,脚上只穿着白色的天鹅绒拖鞋,踩在冰冷的荒草上,白色的拖鞋都被草屑染脏。
齐茷虽未曾见过这位女子,却从她那与赵非秋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以及此刻悲痛欲绝的神情中瞬间便猜到了她的身份——赵非秋的小女儿,赵清沔。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眸色刹那间变得复杂起来。
说是姐妹,但赵清沔和裴别浦的长相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裴别浦的容貌宛如一泓秋水,眉目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沉静温柔,气质清雅如莲,看着就像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撑着油纸伞、身上带着丁香花的香气的姑娘,那赵清沔便是截然相反的模样——她生得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艳丽雍容,单是站在那里,就耀眼夺目。
只是此刻,赵清沔的这份雍容被浓重的悲伤所掩盖,显得格外狼狈。
许是匆匆忙忙地在睡梦中接到了噩耗的缘故,赵清沔身上只穿了一身粉色真丝睡裙,奔跑间还能看到扬起的裙摆下露出的小腿,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被女仆匆忙地披在她身上,一来是为了御寒,二来也是为了遮掩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免得在一众巡警面前失了体面。
楚东流见状,立刻大步上前,拦在了庙门口:“赵小姐,请节哀,但案发现场正在勘察,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让我进去!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我爹!”赵清沔猛地甩开女仆的手,红着眼睛嘶吼道,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悲痛。
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并未有多少真切的泪水,反倒透着几分急于闯入现场的焦灼。
楚东流自然不敢放她进去,不说现场还未勘查完毕,单是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就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承受的,万一赵清沔情绪失控,再破坏了现场,那可就麻烦了。
是以楚东流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伸手拦住欲往里冲的赵清沔,态度坚决地说道:“赵小姐,实在对不住,这是规矩,还请您见谅。”
“规矩?什么规矩竟然敢拦我?”赵清沔见他不肯退让,顿时怒上心头,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脾气瞬间爆发,扬手便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楚东流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力道之大直接将楚东流的脸扇得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楚东流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本是混混出身,在街头摸爬滚打长大,向来是睚眦必报,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是他最厌恶的富贵出身,那句“你算个什么东西”还在耳边回响,伴随着脑中浮现出的过去的记忆,瞬间点燃了楚东流心底的怒火。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戾气,恨不得立刻扬手回敬过去——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不打妇女”这一说,管她是谁,打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可就在他的拳头即将扬起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恰好从庙里走出来的杜杕。
阳光正好,杜杕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冰冷的怒意,正死死地盯着赵清沔。
不知怎的,看到杜杕这副模样,楚东流心头的怒火竟莫名被压了下去,扬起的手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缓缓放下,硬生生将这口气咽了回去。
他揉了揉生疼的脸颊,脸色黑得像锅底,却终究没再发作。
然而,楚东流打算息事宁人,杜杕却不肯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他迈步走到赵清沔面前,身形站得笔直,脸色却阴沉,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赵小姐,你必须向我的警员道歉。”
“道歉?”赵清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顿时冷笑一声,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道歉?我可是……”
“可是顾少校顾鹏程的未婚妻,对吧?”顾鸾哕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庙内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他拄着那根镶嵌墨玉的文明杖,缓步踏过门槛走了出来,黑色的西装裤管扫过门口的荒草,文明杖的杖头点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赵小姐,你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话可说吗?”他抬眼看向赵清沔,眼梢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嘲讽,“我大哥知道你背后这样顶着他的名头仗势欺人吗?”
见到顾鸾哕,赵清沔脸上的傲慢与嚣张瞬间褪去了几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挺直的腰杆微微弯了弯,显然是忌惮顾鸾哕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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