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大梁(2 / 3)
可那样太侮辱狗了。
就在这时,父亲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响起,带着几分沉重,几分期许:“阿茷,你要记住,玄鸟之眼是国之珍宝,绝不能落入洋人之手。为此……不惜任何代价。”
“不惜任何代价……”齐茷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顾鸾哕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他揽进怀里,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温柔地轻轻拍打,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齐茷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他在顾鸾哕的怀抱里,闻到了淡淡的皂角的清香,那味道似乎让他很安心,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顾鸾哕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他终于睡着了。他微微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静静地看着齐茷的睡颜。
齐茷的睡颜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霜白的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玉雕像。
顾鸾哕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温柔而缱绻,还有几分心疼。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齐茷蹙起的眉头时,又犹豫着收了回来。
半晌,顾鸾哕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熟睡的齐茷诉说:“小君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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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漫过无冬城的西隅,将青灰色的天幕晕染得愈发沉郁。
赵公馆的朱漆大门静立在雾霭之中,门楣上悬挂的鎏金匾额蒙着一层薄霜,昔日的光泽被磨得黯淡,连门两侧的石狮子都沾了几分萧瑟,鬃毛上的霜珠顺着纹路缓缓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出细碎的湿痕。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引擎熄灭的瞬间,晨雾便迫不及待地涌了上去,在车身镀上一层微凉的水汽。
车门打开,顾鸾哕和齐茷走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赵公馆大门。
城西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比无冬的其他地方都更冷一些,再加上城西不受重视,基础建设也不算很好,因此居民大多不愿意住在城西。赵非秋住在城西,想见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
顾鸾哕看着眼前已经带有几分破败的公馆,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若有所思:“赵非秋的经济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齐茷的目光掠过门前石狮子斑驳的纹路,轻声道:“《五柳先生传》有云:‘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文人多有傲骨,居所陈设往往映人心性,赵非秋既以文名立身,或许本就不重浮华,甘守清贫。”
“清贫?”顾鸾哕嗤笑一声,文明杖往地上轻点了一下,“我倒听说他是花着太太的嫁妆坐吃山空,太太一死,便彻底没了进项,才落到这般境地。”
齐茷未置可否,只是抬眼望向赵公馆的庭院深处。
院墙不高,墙头爬着枯萎的藤蔓,几株枫树的枝桠探出墙头,霜叶被霜打透,透着暗红的色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西本就偏僻,加之天寒地冻,街巷里少见行人,连鸟雀都鲜少驻足,唯有风吹过藤蔓的呜咽声,为这宅邸添了几分落寞。
这般景象,别说与顾南行家中流传数百年、雕梁画栋的顾府相比,便是顾鸾哕家靠着顾垂云师长名头建起的新公馆也比这里气派得多,就连从菏泽孤身来无冬闯荡的郑莫道,他那座摆满金银玉器的公馆都比赵公馆光鲜几分。
“鸣玉兄,阿茷。”
一声洪亮的呼喊打破了晨雾的静谧。
楚东流迈着大步从街角跑来,警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他身后跟着杜杕,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警服,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工具箱,步伐沉稳,与楚东流的毛躁形成鲜明对比。
“道周兄,东流,久等了。”齐茷微微颔首。
楚东流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碍事不碍事,我和老大也没到多久”
杜杕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顾鸾哕和齐茷:“都到齐了,进去吧,赵清沔应该已经在等了。”
四人刚走到门口,朱漆大门便从内打开,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一个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站在门内,正是赵非秋的女儿赵清沔。
她穿一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细小的缠枝莲纹样,妆容淡雅得近乎素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
只是那眼底却不见半分失怙的悲痛,反倒只有一片漠然,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
“顾二少、杜警官、楚警官,还有这位齐先生,里面请。”赵清沔的声音轻柔,却透着股疏离的平淡,连眼神都没什么起伏,侧身将四人让进院内。
庭院里种着几株枫树,枝桠交错,叶片被晨露浸润得透亮,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湿痕,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而下。池塘中已经没了荷花,露出光秃秃的水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客厅内的陈设简洁得近乎简陋,一套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小品,笔墨清雅,桌上摆放着一套青花瓷茶具,釉色温润,倒算是件雅致的物件。
“诸位请坐。”赵清沔示意四人落座,随即朝门外喊了一声,“吴妈,奉茶。”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应道:“是,小姐。”
她动作麻利地为四人沏茶,茶杯递到面前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茶香。
赵清沔自己则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姿态端庄得过分,仿佛不是在接待查案的警员,而是在参加一场正式的宴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一副不事生产的大小姐模样。
不知为何,齐茷忽然想起郑曲港失去父亲时的模样——
彼时彼刻的郑公馆,郑曲港双眼红肿如核桃,举止失措,满心都是要为父亲洗刷冤屈,连基本的待客礼数都抛在了脑后。
“多谢赵小姐。”杜杕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清沔脸上,“今日叨扰,是想向你询问一些关于赵先生生前的习惯,还望你能如实告知,毕竟,查清事情的真相,也是对赵先生的交代。”
赵清沔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依旧:“诸位请问,事关家父,我自然知无不言。”
“赵先生平日里作息如何?是否常与人往来?”顾鸾哕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指尖摩挲着文明杖顶端的墨玉,目光似笑非笑地锁定着赵清沔的反应,“比如,有没有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交往,或是他与什么人有过争执?”
“家父作息素来规律,每日清晨便起身读书,午后会小憩片刻,傍晚吃过饭后,便会出门散步,往往要到很晚才回来。”赵清沔语速平稳,回答得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卡顿,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她的心中复习了很多遍,“往来的大多是些文友,偶尔也会有古董商来找他探讨古籍,都是些品行端正之人,并无什么不三不四之辈。家父性情温和,与人相交素来和睦,从未与人结过仇怨。”
楚东流忍不住插了一句:“那有没有形迹可疑的陌生人来找过他?比如说话口音奇怪的,或者神色慌张的?”
赵清沔皱了皱眉,似乎在认真回想,半晌才缓缓摇头:“不曾有过。家父交友谨慎,若非相熟之人,绝不会轻易让其入府。府里的下人也都知晓规矩,不会随意放陌生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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