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鹑火(2 / 3)
不久之后,林下将自己的两个学生——顾南行与赵自牧也纳入了联盟之中。
他们深知,日本人势力庞大,若是直接杀死日本人,必然会引发两国争端,连累更多无辜的百姓,得不偿失。
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改变策略,先除掉顾垂云身边的爪牙,切断他的羽翼,再伺机对付顾垂云与顾鹏程。
于是,他们精心布局,先后对郑莫道、赵非秋、齐雁斜下手。
几人本打算按照原计划,让齐茷出手杀死顾垂云,可柳潮出万万没有想到,她的次子顾鸾哕竟然也掺和到了这件事中,甚至还对齐茷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两个慕艾年纪的少年相遇,竟然真的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让柳潮出既震惊又心疼。
一边是复仇的大计,一边是两个年轻人的情谊,柳潮出陷入了两难。
她知晓,若是让齐茷出手杀死顾垂云,无论成功与否,齐茷和顾鸾哕之间都会横亘着顾垂云的死,两人之间的情谊会在瞬间支离破碎。
柳潮出看着顾鸾哕对齐茷的真心,看着齐茷眼底难得的欢喜,终究是舍不得让自己的两个孩子被仇恨裹挟,毁掉自己的余生。
于是,柳潮出决定改变计划,亲自做那个了结了顾垂云和顾鹏程性命的人——毕竟,这也算是她的错,不是吗?
顾垂云能有今日的权势与地位,全靠柳家的扶持。而柳家之所以会全力扶持顾垂云,不就是因为她这个柳家大小姐眼瞎,非要嫁给这个义薄云天、心怀家国的土匪?
这份错本就该由她来弥补,思来想去,柳潮出终于下定了决心。
亲手杀死顾垂云——这个靠着柳家的势力才上位,双手沾满鲜血、卖国求荣的男人,算是弥补自己当年看错人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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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唁的宾客已尽数散去,山间的碎石路上还残留着些许纸钱灰烬与杂乱足印,被傍晚的风一吹,便簌簌卷起又落下,最终归于沉寂。
顾鸾哕单膝跪在柳潮出的墓前,素白孝服上沾着山间的草屑与尘土,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苍白。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紧紧抿着唇,面上冷漠得宛如山间的冰雪,唯有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墓碑上镌刻的柳潮出的名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似在宣泄着无尽的委屈与茫然。
墓碑上刻着“先妣柳氏潮出之墓”,一行小字简洁肃穆,是顾鸾哕一笔一划地刻上去的,笔锋干净简单,一如柳潮出生前的性子——通透坚韧,不慕浮华。
碑前摆着的白菊早已失了几分鲜活,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沾着山间的寒凉露水,供桌上的素酒还剩半盏,酒液澄澈,映着渐暗的天色,宛如一潭深渊。
对面的山坳里,顾垂云与顾鹏程的墓碑静静伫立,和柳潮出的墓碑隔了一整个山涧。曾经亲密无间的一家人死后竟然连墓碑都不能放在一处,顾鸾哕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世间充满了讽刺。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远山之后,将天际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色,而后又慢慢褪去,转为灰蓝,最后彻底被墨色吞噬。山间的风愈发寒凉,卷着秋末的枯叶,掠过坟茔间的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虫鸣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更添几分凄清寂寥。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的碎石路上传来,踩着落叶,发出细微的声响。
顾鸾哕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来人是谁,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几分,原本摩挲墓碑的指尖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冷了半截。
齐茷提着一盏油纸灯笼,踏着暮色缓缓走来。
灯芯跳跃,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顾鸾哕的脚边,像一根甩不开的藤蔓。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衣摆处沾染了几分山间的草屑与尘土。他的脸色本就偏白,此刻被暮色与灯影一衬,更显几分孱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仿佛霜叶一夜之间零落,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他走到顾鸾哕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没有再上前,生怕惊扰了眼前之人。
油纸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晕摇曳,将顾鸾哕单薄的身影映在墓碑上,显得格外孤苦无依。
齐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鸣玉兄,天色暗了,山间风烈,露气又重,再跪下去身子怕是吃不消……我带了件披风,你披上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是顾鸾哕从未在他的身上听过的紧张。
说着,他将油纸灯放在地上,解下搭在臂弯处的厚披风,迈步上前,想要将披风披在顾鸾哕的肩头。
可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顾鸾哕的衣袖,顾鸾哕便猛地偏过身子,避开了他的触碰。
披风从齐茷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扬起一地的灰尘。
顾鸾哕缓缓转过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往日里灵动戏谑的眉眼,此刻只剩一片冷嘲热讽。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满是刻薄与嘲讽,却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
他抬眼看向齐茷,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直直地刺向对方,一字一句清晰尖锐,直直剖开齐茷的心:“怎么,来看我笑话的?看我顾鸾哕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从人人艳羡的顾家二少爷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似的被你们蒙在鼓里,到最后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个个都藏着秘密、个个都在骗我?”
齐茷的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他连忙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披风,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后又递了过去,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来缓解内心的慌乱:“鸣玉兄,我绝非此意,你、你万万不可这般揣测我……我、我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山间寒凉……”
“够了!”
顾鸾哕嗤笑一声,他站起身,目光依旧直直地盯着齐茷,眼底的冷意更甚,话语里的刺几乎要将齐茷扎得遍体鳞伤:“放心不下我?”
“你也配说放心不下我?”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昏黄的灯影下,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锁住齐茷,“郑莫道、赵非秋、齐雁斜都是你们杀的,对不对?盗火者——啧,这口号倒是喊得冠冕堂皇、响彻云霄,真是好风采,好气度,好一个‘盗火者’!”
他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盗火者”三个字的语气,眼底的嘲讽与鄙夷毫不掩饰。
齐茷递披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在昏黄月光与跳跃的烛火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苍白易碎。
半晌,他缓缓收回手,将披风重新搭在臂弯处。
他的眼底逐渐泛红,嗓音也逐渐沙哑,却意外地没有回避顾鸾哕的目光,而是直视着顾鸾哕的双眼。
迎着顾鸾哕的目光,齐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顾鸾哕的耳中:“我们没有草菅人命,也没有欺世盗名,我们只是在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做我们不得不做的事……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会被世人误解,哪怕会背上千古骂名,我们也从未有过丝毫退缩。”
他的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坦荡执着。
事已至此,他不知前路、不知归途,只能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无法回头。
顾鸾哕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委屈。
他看着齐茷坦荡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却又夹杂着几分茫然——
他宁愿齐茷慌乱、宁愿齐茷辩解、宁愿齐茷露出半分愧疚,也不愿看到他这般坦荡、这般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而他顾鸾哕才是那个阻挡他们行正义之事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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