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鹑火(1 / 2)
“亦然什么?”顾鸾哕猛地打断他的话语,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自嘲与痛苦尽数被怒火取代。
不知何时,天边飘来了几朵乌云,遮住了微弱的月色,将整个山间都笼罩在一片墨色之中。
紧接着,细密的小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打湿了他们的衣衫与头发,也模糊了他们的眼前。
顾鸾哕猛地甩开齐茷想要抓住他的手,看着齐茷被他甩得一个踉跄,顾鸾哕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护住齐茷。
但见齐茷下一瞬便自己稳住了身形,他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自作多情,又恨恨地退了回去。
顾鸾哕咬着下唇,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听!齐茷我告诉你,现在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别想再骗我!别想再利用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顾鸾哕近乎愤怒地大喊:“我恨你!你这个骗子!”
说完,他再也不愿听齐茷说一句辩解的话语,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他的脚步仓促,带着几分踉跄,素白的孝带在风里狂舞,像一只折翼的鸟。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山下走去,仿佛要将这山间的所有悲伤痛苦、所有仇恨欺骗都远远地抛在身后。
山间的风卷着他的身影,将他的脚步一步步送向远方。
顾鸾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
齐茷僵在原地,他僵硬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拉住顾鸾哕,可他的指尖却只剩下一片寒凉。
他什么也没有抓住。
一片徒劳。
小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齐茷的身上,冰冷刺骨。
齐茷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浸湿他的衣领。他浑身上下狼狈不堪,一时之间,脸上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山间的雨声淅沥,混着远处的风声,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凉。碑前的白菊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憔悴,花瓣一片片散落,被雨水浸湿,随后归于沉寂。
“别站在这里淋雨了,再淋下去,非得染上风寒不可。”一把油纸伞轻轻举到了他的头顶,挡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挡住了山间的寒凉。
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齐茷缓缓转过头,就看到赵自牧身着一袭深色长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手中举着一把油纸伞,将齐茷护在伞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齐茷看着头顶的油纸伞,又看了看眼前的赵自牧,努力扬起一抹笑容来,可声音中的沙哑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自牧兄,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先生和南行兄也放心不下你,但先生近来身体不好,南行兄要照顾他,便让我过来看看。”赵自牧顿了顿,又说,“我刚才在山下,看到顾鸾哕怒气冲冲地走了下去,便知晓你们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争执,我猜你定是还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齐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上,权当视而不见,继续说道:“他此刻心中满是怒火与委屈,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真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不必太过自责。”
齐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愧疚与落寞:“不会的,自牧兄,他不会原谅我的,他也不应该原谅我……是我骗了他,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未来一团乱麻,却自私地没有提醒他哪怕一个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罪有应得……”
“他恨我也是应该的……”齐茷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眼底的愧疚与痛苦也愈发浓厚,“若是换作我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骗,看着我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离世,而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我也会恨他,也会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赵自牧沉默了片刻,看着齐茷这般愧疚与痛苦的模样,赵自牧也有些难过,好一会儿,赵自牧才缓缓开口:“如果你实在为难,我可以去找他,亲口告诉他,郑莫道、赵非秋、齐雁斜全都是我杀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罪责、怨恨、骂名都由我一人承担。”
齐茷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眼底却带着几分让赵自牧头疼的执拗。
齐茷轻轻摇了摇头:“自牧兄不必为我担忧了,我知道他怪我骗了他,也知道他心中的委屈与愤怒……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与你无关,也与任何人无关……”
“我当初既已选择了这条路,如今便不会多余伤春悲秋……”
流芳百世从未奢求,遗罪千秋倒也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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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茷正手持一块抹布,细细擦拭着堂屋八仙桌上的青瓷花瓶,动作舒缓却机械,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衬得他本就苍白如霜叶的面容更添几分清冷疏离。
堂屋之内,桌椅摆放整齐,地面扫得光亮可鉴,连窗棂上的雕花都被擦拭得纤尘不染,可即便房间早已干净得无需再动,他也依旧停不下来,仿佛只有这样机械的动作才能稍稍平复心底的愧疚与不安。
风吹过窗棂,带着傍晚的寒凉,拂动他的发丝,也拂动他衣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花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自牧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他的目光落在齐茷身上,眼底满是无奈与关切——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一个时辰,看着齐茷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早已干净的桌椅、花瓶、窗棂,看着他机械地重复着扫尘、擦拭的动作,他却始终一言不发,神色依旧清冷,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沉默良久,赵自牧终究是按捺不住,缓缓开口,打破了堂屋的沉寂,话语里带着几分试探:“阿茷,你知不知晓,顾二少那边,最近的动作可大得很。”
齐茷擦拭花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仿佛没有听到赵自牧的话语一般,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稍稍蜷缩了一下,一丝细微的颤抖悄然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赵自牧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点破,而是继续说道:“他在将柳夫人与顾师长、顾少将的后事办妥后,便直接去了第三师……”
“你也知晓,自顾师长与少将猝然离世后,第三师群龙无首,乱得一塌糊涂,各级军官争权夺利,底下的士兵也人心惶惶,还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趁机挑事作乱,搅得整个第三师鸡犬不宁,连带着整个无冬都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连大帅都惊动了。”
“可顾二少一去,情形便彻底变了。”赵自牧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他一到第三师便雷厉风行,当场拿下了那几个挑事的刺头,当着全体官兵的面依法处置、杀一儆百,震慑了全场。”
“短短几日,他便理清了第三师的混乱局面,安抚了人心,整合了兵力,稳稳当当地接管了第三师,将所有的纷争与混乱都压了下去。如今,满城的风雨也已然平息,第三师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甚至比以往更加规整有序。”
他说得绘声绘色,详细叙述着顾鸾哕接管第三师的全过程,言语间满是对顾鸾哕的敬佩,也暗暗观察着齐茷的神色,想要知道齐茷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齐茷却依旧是那副模样,眉眼低垂、神色清冷,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追问,仿佛赵自牧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个简单的字:“哦。”
这一个字轻得如同羽毛,落在空气中瞬间便没了踪迹,不带半分的情绪与好奇,仿佛赵自牧方才那一大段话在他听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可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颤抖得愈发明显了些,只是他刻意将手藏在衣袖之中,又用力蜷缩着,才勉强掩饰住那份心底的波澜,不让赵自牧察觉。
赵自牧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无奈更甚,却也没有放弃,继续劝说着:“顾二少性子向来性子爽朗、恩怨分明,虽一时之间难以原谅你,可过了这么多天,他心中的怒火也该消得差不多了,那些积压的委屈也该找够了出气筒宣泄完了。你如今去找他,好好与他说说,他未必不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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