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鹑火(1 / 2)
病房外,林下侧身透过窄小的门缝,将屋内二人冰释前嫌的模样尽收眼底。悬了数日的心绪终于落定,林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看着齐茷脸上的融融笑意,恍惚间,林下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齐照临终之前给他写过的那封信。
也不知是不是齐照在临终之前就有所预感,他提早给林下写了一封绝笔信,那封信却直到齐照亡故之后林下才收到。
【休之兄鉴:
照恐难再与君同行矣……命数难违,奈何奈何。此生尘缘将尽,唯余三恨,耿耿于怀,难以释怀。
一恨所遇非人,致宗族蒙难、血食几绝,负双亲养育之恩,愧列齐氏子孙,九泉之下亦难安;
二恨山河破碎,胡尘蔽日,九州沉沦,生灵涂炭,未能亲睹华夏重光、礼乐复归,空怀报国之志,却无救国之行;
三恨绥章尚幼,懵懂无知,照未能含辛抚育、教其成人,未竟椿庭之责,未传齐家风骨,恐其孤苦无依,遭人欺凌。
绥章今托付于君,照无妄念,只求绥章平安成人,一生顺遂。】
望着屋内安稳相依的身影,林下轻声喟叹:“庐川兄若是泉下有知,终可安心了。”
身后的顾南行语气酸溜溜的:“先生向来重视阿茷远胜于我。”
林下头都没回,冷冷地说道:“若非你那日执意纠缠,我就不会不去探望阿茷;若是我去探望阿茷,他断不会行此凶险之举,使得自身身陷绝境。”
顾南行:“……”
顾南行自知理亏,再不敢说话。
许久也没听到林下说上一句原谅,顾南行生怕先生真的气他,连忙抬眼,却发现此刻的林下很不对劲。
往日里的林下气质温和,言谈间皆是言笑晏晏,如林间清风飒飒,一派君子端方。但此刻的林下却浑身上下都被冰冷的气质所笼罩,他的半边脸隐藏在阴影里,竟让顾南行有些看不分明。
好一会儿,顾南行看见林下薄唇轻启,低低吐出三个字:“日本人……”
这一声轻淡,却带着彻骨寒意。
顾南行心头一震,恍然间竟以为眼前的林下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林下。
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看着不同以往的林下,喉结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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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茷很快就知道了顾鸾哕明白了什么。
等到齐茷的伤势渐愈、已经能下床走动时,十一月的无冬城迎来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雪落无声,一夜之间便铺天盖地,将街头的青砖黛瓦、檐角飞翘都裹上一层厚绒,连巡警厅门前的铜狮都覆了白雪。
风卷着细雪掠过窗棂,屋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氤氲,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顾鸾哕便是在这日午后,牵着齐茷的手出了门。
齐茷指尖微凉,顾鸾哕便将他的手揣进自己军装的口袋里。
“带你去见几个人,”顾鸾哕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却又克制着不在齐茷面前表现出来,努力想将自己表现得沉稳一点,“你到时候就坐在那儿,做一个安静的美少年就行。”
齐茷:“???”
齐茷满心疑惑地跟在顾鸾哕的身后,寒风吹来,他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
这是顾鸾哕特意让人给他定制的,狐裘毛色雪白,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如雪一般亮眼。
两人踏着积雪前行,大雪纷纷,沿街商铺却尽数敞开着门,几家茶馆内人声鼎沸,茶客谈论欧洲战争的声音嘈杂着传来,混着凛冽的风雪,飘入齐茷的耳朵。
齐茷哈了口气,白雾弥散:“消息传得真快……卡波雷托战役才过去多久,无冬的大街小巷就都在谈论。”
“意军战线全线崩溃,导致意大利差点退出欧洲大战,这么大的消息当然要大肆传阅。”顾鸾哕笑得有点讽刺,“不过想来,这场战场打不了多久了。”
“也未必。”齐茷压低了声音,“俄国的事尚未在民间传开,但鸣玉兄应当也有所耳闻……苏维埃退出了欧洲大战,德意志又腾出手来了……”
顾鸾哕笑了:“这恰恰说明,战争要结束了。”
齐茷不解:“鸣玉兄这是何意?同盟国意大利战线崩溃,协约国却也失去了俄国,德意志的军队尚且在欧洲战场纵横捭阖,这分明是一副长久战的架势。”
顾鸾哕却摸了摸齐茷的头:“你啊……还是小孩子……现在不是时候,你若是想听,晚上回家我告诉你。”
回家……
这两个字让齐茷的脸上瞬间染上了红霞。
……
两人一间不起眼的青砖小屋,小屋藏在长街深处,门前没有标识,只有两个身着便装的卫兵肃立两侧。
推门而入,暖意扑面而来,地龙烧得正旺。
屋内陈设简雅,一张八仙桌摆在中央,周围摆着几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一壶热茶,水汽袅袅,氤氲了齐茷的视线。
入内之后,视野逐渐清明起来,齐茷才发现屋内已然坐了四人。
杜杕与楚东流并肩坐在一侧,他们都穿着便装,见顾鸾哕与齐茷进来,罕见地没有起身迎接。
坐在杜杕和楚东流对面的竟然是巡警厅的厅长苏持,他也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便服,很是低调。
而这位在无冬城都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此刻却没有坐在主位上,齐茷当即意识到了什么。他抬眼看去,就见主位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虽年逾花甲,却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老者身旁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四十有余,面容俊朗、气度不凡,身着锦缎长衫,举手投足间皆是儒雅之风。
齐茷心头一动,瞬间便辨出了二人的身份——巡阅使姜铎,手握凇江三省军/政大权,是凇江地面上真正的掌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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