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3)
“好吃。”
喜凤包着满嘴的糊菜,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小草,真好吃。这是这么多年,我吃过最香的一口饭。”
田小草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连金子都嫌不纯的女人,此刻正大口吞咽着苦涩的焦炭。
她终于明白,喜凤吃的不是菜,是在咽下自己那些荒唐的过去。
“喜凤……”
田小草一把按住她的手,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喜凤吃苦了。
她没有再劝,而是也拿起筷子,夹起剩下的一块焦黑的粉条,塞进嘴里。
那一刻,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在心底化开了一丝隐秘的、带着烟火气的甜。
通往李家祖坟的路,已经荒了很久。
田小草走在前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竹篮,里面是她刚去集上精挑细选的冥纸、香烛,还有两个圆润的红富士苹果。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踏在枯萎的茅草上,发出沙哑的断裂声。
身后的马喜凤,换上了田小草的一件旧的确良衬衫。
衣服大了两号,松松垮垮地挂在她那干瘪的骨架上,越发显出一种病态的单薄。
“喜凤,慢点走。过了前面那个坡,就到了。”田小草回过头,轻轻拉了喜凤一把。
喜凤的手抖得厉害,像是一片在深秋里挣扎的枯叶。
她没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
这地方,她梦见过无数次,在监狱那冷硬的通铺上,在澡堂那些肮脏的水汽里,她无数次梦见自己回到了这片土地,可梦里的她总是被众人的唾沫淹没,被李家的列祖列宗乱棍打出。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李家的坟头打理得很干净。
田小草蹲下身,利落地拔掉几根刚冒头的杂草,然后一言不发地摆上祭品。
马喜凤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那座稍微新一些的坟头。
那碑石上刻着的名字,让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
“二顺……二顺怎么也在那儿?”喜凤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李二顺虽然窝囊,虽然被她嫌弃了一辈子,但他是那个家里最像山的人。他应该还活着,应该在某个角落恨着她。
只是,为什么他会死了?
田小草擦了擦墓碑上的浮灰,长叹了一口气,“山洪爆发,二顺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他没顾着自己,冲进水里救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孩子救上来了,他却没能回来。”
“溺……溺亡?”
马喜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仿佛响起了那年洪水咆哮的声音。
那是她亲手推开的男人。
她总骂他没出息,骂他一辈子只能守着那几亩薄田。可就是这样一个她最瞧不起的人,最后用最壮烈的方式,把命还给了这片土地。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喜凤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泥地上。
她想起自己当年为了那点虚荣心,闹得李家夫离子散,想起二顺最后看她时,那双充满了失望却又带着一丝卑微爱意的眼睛。
如果没有她的那些混账事,二顺或许还在家里安稳地种地,李家不会散。
“二顺啊——!”
一声凄厉的哀嚎,划破了县城郊外的死寂。
马喜凤像是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到墓碑前。她不再顾及什么体面,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马喜凤。她把脸埋在冰冷的泥土里,双手抓挠着坟头的枯草,指甲缝里渗出了血迹。
“婆婆……二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每喊一声,就重重地在地上磕一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这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我马喜凤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我丧尽天良……你们在那头,千万别放过我,你们变成厉鬼也来找我啊!”
她跪在那儿,把李家的每一个人都叫了一遍。
她向已经作古的婆婆忏悔,向舍命救人的二顺道歉,甚至向这地底下的每一缕冤魂求饶。
那是她这辈子最真心的时刻。
那层包裹了她几十年虚伪且尖锐的壳,终于在这座荒坟前,被二顺的死讯彻底击得粉碎。
“小草……嫂子……”喜凤猛地转过头,泪流满面地抓住田小草的裤脚,眼神里全是破碎的哀求,“我不配当妈。求求你,替我照顾好大龙,别让他像我这样,别让他走上我的老路……”
田小草低头看着她。
没有快感,没有报复后的怜悯,只有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平静。
她缓缓从随身的怀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她一层层揭开红布,露出了里面那只成色并不算极品、却被摩挲得温润无比的翡翠玉镯。
“喜凤,还记得这个吗?”
马喜凤的哭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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