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4)
第二日的饭桌上,来顺说出了喜凤期盼已久的话:
“分家吧。”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枯井。
喜凤身体猛地一僵,随机一种生理性的颤栗,从脊椎尾端瞬间蹿上了天灵盖。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忽明忽暗的灯火,死死地钉在小草身上。
在喜凤的潜意识里,田小草是这个家的一根人参,是那个宁愿把自己熬干了也要供养全家人的、近乎愚蠢的圣人。
她以为,哪怕天塌下来,田小草也会用她的肩膀顶住,哭着求大家不要散。
可此时的小草,面容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反驳?
是她唆使的,一定是。
因为昨晚的事吗?
是她骂她了吗?她难道还没有习惯吗?
这是她的报复吗?
一定是。
小草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支持自己男人的决定。
“你同意了?”喜凤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一瞬间,一种近乎被遗弃的悲伤像潮水般袭来。
喜凤盯着小草那张清瘦的脸,心里想得全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走得这么干脆?
你不是要当李家的好媳妇吗?你不是要一辈子忍受我的刁难来成全你的名声吗?你这一撒手,把我变成了什么?
一种隐匿又扭曲的悲伤在她心头猛涨,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深度依赖从哪而来。
或许说,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围城里,小草的忍让是喜凤肆意挥霍自私的温床。一旦温床撤走,喜凤才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暴露在荒野中。
但很快,另一种疯狂的情绪盖过了这阵酸楚。
是快意。
是积压已久的的狂喜。
喜凤猛地笑了一下,尽管那笑容有些扭曲。
好啊,分了好!
离这个扫把星远远的!离这双淡漠的眼睛远远的!
只要分了家,她再也不感用受制婆婆的管教,她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她会和她的孩子好好的,甚至更好的。
“既然要分,那就分个清楚。”
喜凤稳住心神,挑了挑眉,语气重又变得尖酸刻薄,“大哥,这家里的牲畜、地里的口粮,还有咱娘以后……”
“分家是分开过,但不是要散,”来顺沉声打断了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的主意是,这老房子得翻盖。我们拿些钱把这院子重新修修,盖两排亮堂的大瓦房。大房二房各住一边,中间砌道墙,既是分了家,也还是一家人。”
喜凤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精彩到了极点,粉嫩的面颊凝结出了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盖房子?”喜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根被拉断的金属丝,“我们没钱盖房子。我们一分钱都没有,你们一分钱也都别想。”
“我这些年攒了点钱,”来顺早就料到她会说这个,“知道你们没钱,我们一房拿钱出来盖房子。”
“你有钱盖房子?你的钱哪儿来的?还不是这些年小草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以前说得好听,要带她去城里打工买房子,现在怎么回来盖房子了?”
男人都是嘴上说得好听,二顺是这样,来顺也是这样,刚在一起就表现自己的勤快,在一起久了就等着别人伺候。
没钱就让你一起陪他吃苦,一直吃苦就一直受苦,反正永远也吃不到他们给你画的那张大饼。
不过田小草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如果分家没分到钱,她拿什么去城里生活?钱一旦变成了房,她那点想带着二顺去城里闯荡的想法就彻底断了。
一墙相隔的房子,她卖也不能卖。这房子就成了只能容身毫无用处的破壳子。
喜凤猛地站起身,动作剧烈得带起了一阵冷风,吹得那如豆的灯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来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耍呢?”她尖叫着,指甲狠狠扣进掌心,“我不盖!我要的是现钱,我要的是自由!”
小草看着喜凤,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看着迷路幼兽般的怜悯。
这种眼神再次激怒了喜凤。
“田小草,你少用这种眼神看我!”喜凤咬牙切齿地吼道,随后猛地转身,带起一股带着廉价脂粉香气的疾风,摔门而出。
二顺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回到他们那间冷清的屋子。
门“砰”地一声被撞上。
喜凤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喜凤,大哥也是好意,盖了新房,咱以后生孩子……”二顺小声劝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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