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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 2)

月牙嫂子家在村头,老李家在村尾,一来一回,纵使她脚快,也要到天黑。

幸好她已经揉好了面,不用担心来不及做饭。

可等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馒头揭了盖,小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馒头不是白净的,竟然泛着一层触目惊心的暗黄,有的地方甚至红得发紫。

那应是碱放得极重才会有的颜色。

“这……怎么会这样?”小草喃喃自语,手颤抖着拿起一个。

婆婆李老太闻声走过来,瞧着那一屉毁了的白面馒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没说话,粮食被糟蹋,她自然是不满的,但看了看小草惊愕的脸,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奇怪,小草从前在家做饭,嫁了人也在老李家做了快一年的饭,怎么会连放碱都放错?

更何况这馒头,又黄又紫的,看着不像只是放多了碱。

李老太浑浊的眼球里没有半点温情,倒像是冬日里结了厚冰的深潭,冷硬且能照见一切腌臜。

她的余光极快地扫向了正靠在西屋门框上剥指甲的喜凤。

喜凤正装作浑不吝地撕着指甲边的死皮,在那道视线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喜凤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脚踝爬了上来,冷汗毫无预兆地从鬓角渗出。

她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满满当当的自鸣得意像是被扎了个窟窿的尿脬,滋滋地往外漏着虚气。

她为什么看她?她为什么那样看她?

她知道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药末子她明明搅得匀匀的……喜凤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可越是心虚,面上就越是要张牙舞爪。

为了掩盖那股快要没过头顶的恐慌,喜凤猛地抬头,故意发出一声尖锐而扭曲的笑,“哟,小草,你这是存心让我婆婆烧心呢?这么大碱味,是想药死谁呀?”

她的嗓门很大,大得震耳欲聋,可掩盖不住的是她那双拼命往下拉扯、不敢与婆婆对视的眼球。

李老太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收回视线,抓起个发红的馒头就往嘴里送,被涩得直皱眉还要宽慰小草,“没事,硬实,吃了耐饿。”

田小草看着婆婆都吃了,自然也伸手去拿,自己咬下一个馒头,果然难吃得要吐。

可是庄稼人哪管这些,她拼命地吃着,生怕有一点儿浪费。

“坏了的东西,我才不吃呢。”喜凤瞥了眼那一屉子的红紫色馒头,冷“切”一声便离开了厨房。

见她离开,小草低着的头又垂了起来,她死死咬着唇,明明她只会做饭干活了,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连这个都干不好。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比任何辱骂都让她难受。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冷雾。

小草重操旧业,在灶台前揉面。李老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小草,放碱了吗?”老太太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妈。”小草指了指手边的碱面坛子。

李老太没让小草动手,她自己走上前,伸手去够那个坛子。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想进来偷看笑话的喜凤,在门帘掀开的一角对上了李老太的眼睛。

李老太的手并没有直接伸进坛子,而是指尖在坛沿残留的一抹粉末上轻轻一抹,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她的目光像两道利刃,直接扎在了喜凤脸上。

没人说话。

灶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柴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李老太就那样盯着喜凤,一言不发。喜凤心虚得像被当众扒了皮。

喜凤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扭头撞开门帘跑了出去。

那一整天,喜凤都像丢了魂。

她再胆大,也都只是胆子大,她可没厉害到杀人不眨眼,还能望着警察病态大笑的程度。

她趁着夜色,发了疯似地冲到地里,用手刨开湿冷的泥土。

她怀里那几包剩下的残药,此刻成了烫手的山芋。

“不能留……绝对不能留……”喜凤哆嗦着,把药粉连带纸包全埋进了深坑里。她死命地用脚踩着那块地,仿佛只要踩得够实,就能把她做过的那些腌臜事彻底埋进地狱。

生就生吧田小草,生了孩子才好,在这个破烂家,生了孩子才痛苦呢。

一个月后。

初冬的夜,寒气逼人。

小草病怏怏地蜷缩在被褥里,脸色青白得像是一张被雨水淋透的废纸。

她已经这样折腾大半个月了,吃什么吐什么,哪怕只是闻到灶房里那股子陈年的荤油味,胃里便翻江江倒海地折腾。

她心里怕极了,总觉得那是小旺死了,她娘对她的惩罚。

后半夜,柴扉“吱呀”一声,打破了死寂。来顺背着个鼓囊囊的工包,满头寒霜地闯了进来。

“妈!小草咋样了?”来顺连鞋都顾不得换,一进屋就扑到炕沿边,那双手在寒风里冻得像紫红的胡萝卜,颤抖着去摸小草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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