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2)
“就凭她是长房长媳!”李老婆子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杯乱响。
马喜凤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那只受伤的手指撞在了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而是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田小草。
随后,她猛地掀开帘子,冲出了堂屋。
田小草看着那晃动的门帘,心里却没半分欢喜。
她知道,这两只玉镯,不是恩赐,而是婆婆投向她们妯娌之间的一块巨石。原本稍微平息的浪潮,在此刻被彻底激怒,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去吧,把药端去厨房煎了。”李老婆子疲惫地挥了挥手。
田小草捧着那沉甸甸、苦腥腥的药散,退出了屋子。
当她走进厨房时,看见马喜凤正站在水缸旁,一动不动。水缸里的水倒映着马喜凤那张扭曲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田小草,”马喜凤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田小草没应声,利索地架起小药炉,扇风起火。
“我生了大龙,在这个家里守了三年。你凭什么用这两只镯子就把我这么多年的苦全给抹了?”马喜凤转过身,一步步逼近,那股浓烈的、廉价的雪花膏味再次压了过来,却带着一股子疯狂的冷意。
“弟妹,那镯子在妈手里,没在我的手腕上。”田小草平静地抬头,火光映在她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可那是给你的!”
马喜凤尖叫一声,突然猛地夺过田小草手里的扇子,狠狠掼在地上,“你以为你能怀上?你以为这李家的长房能有后?我告诉你,只要我马喜凤在一天,你那肚子就别想有动静!”
田小草看着地上的扇子,又看了看马喜凤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迹的细棉布。
她没有愤怒,反而生出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就是她们的命。
在这一方狭窄又烟熏火燎的厨房里,为了一个不值钱的镯子,像两头困在斗兽场里的困兽,互相撕咬,却不知那个看戏的人,正坐在高台上,冷漠地拨弄着算盘。
“弟妹,手流血了。”田小草低声提醒。
马喜凤愣了一下,看着指尖渗出的红。她突然像是卸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种哭声,不再是平时的撒泼,而是一种被彻底辜负后的绝望。
“为什么!凭什么我要这么辛苦……凭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田小草站在火炉旁,任由那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她看着马喜凤颤抖的肩膀,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马喜凤的背。
那手极为轻柔,像抚慰孩子一样,让马喜凤的哭声戛然而止。
药炉里的火苗舔舐着砂锅底,发出细微的劈啪声。那股浓稠、腥苦的味道在空气中横冲直撞,不仅盖过了厨房原有的烟火气,更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沉沉地压在两个女人的心头。
马喜凤蹲在地上,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间或的一两声抽噎,听起来透着一股子耗尽心力的颓然。
田小草走过去,将摔在地上的那把竹编扇子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动作很慢,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荒凉,“弟妹,起来吧。地上潮,坐久了寒气入骨,受罪的是你自己。”
田小草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她伸手去扶马喜凤,这一次,马喜凤没有躲,也没有推。
马喜凤借着田小草的力道站了起来,因为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田小草顺势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稳了稳。
这种因同病相怜而产生的短暂亲近,让马喜凤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受着田小草身上那股被汗水和烟火浸透的暖意,心里那些像冰凌一样扎人的嫉妒,竟然奇迹般地消融了一角。
“田小草,你心里肯定在笑话我吧?”马喜凤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少有的清明,“笑我费尽心思,到头来在婆婆眼里,还不如这两只没到手的镯子重。”
“我笑你做什么?”田小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帮马喜凤理了理鬓边乱掉的头发,指尖掠过马喜凤那还带着泪痕的脸颊,触感滑腻,却冷得惊人,“在这个家里,谁笑话谁,不都是在笑话自己吗?”
田小草转过身,从灶台上拿过一只粗瓷大碗,又拿了块干净的屉布蒙在砂锅口,小心翼翼地滤出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
那药汁升腾起一团怪异的白雾,腥苦的味道简直让人窒息。
喜凤看着田小草的背影,不明所以。
不过她恨田小草,因为怀孕的药方,祖传的桌子,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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