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田小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出嫁时,父亲偷偷塞给她的金疮药,说是田家祖传的,活血生肌最是灵验。她舍不得用在自己那些皲裂的伤口上,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挑出一大块,重重地敷在马喜凤的指尖。
“嘶——”
马喜凤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攥住田小草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抠进田小草的肉里。
田小草一边利索地包扎,一边低声说着,“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她的呼吸喷在马喜凤的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
马喜凤不叫了。
深口的伤口被塞上一层厚厚的金疮药,像惹了洋辣子一样的疼痒,粗糙的干布压上她的伤口,她疼得有口说不出。
她瞪大眼睛,看着田小草低垂的睫毛。
在那长长的睫毛下,掩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委屈求全,而是一种奇怪的怜悯与心疼。
她凭什么心疼她?
她才是这个家最被看不起的人,她居然会心疼她?
这种心疼,让马喜凤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却又贪恋那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
在这个家里,婆婆看重的是她的肚子,二顺看重的是她的脸蛋,只有这个被她欺负得体无完肤的女人,此刻正握着她流血的手,眼神里没有半分杂质。
“好了。”
田小草系好最后一个结,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包裹住了马喜凤冰凉的小手,像是要给她传递一点温度。
“弟妹,这手要是坏了,你就再也抹不了胭脂,绣不了花了,”田小草抬起头,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为了跟我斗气,伤了自己,值吗?”
马喜凤没说话。
她看着田小草,眼神里的毒辣竟然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都怪她。
都是她的错。
她突然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着了一样,转过身去,背对着田小草。
“谁要你管……假好心。”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再是那种尖利的叫嚣,倒像是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小女孩。
厨房里的烟雾渐渐散去,阳光斜斜地从天窗打下来,落在两个女人之间。
那一滩血迹在阳光下变得暗红。
田小草捡起地上的菜刀,重新走向案板。
“去歇着吧,剩下的活我来,妈要是问起,就说是我不小心撞着你了。”
马喜凤的身体僵了僵。
她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看着田小草那因为用力剁肉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个一直以来坚硬无比的傲慢与偏见,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她默默地走出厨房,步履有些蹒跚。
回到屋里,她瘫坐在床上,看着包裹得像个蚕茧一样的食指,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田小草身上那种苦涩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这个原本让她感到窒息的李家,似乎因为这股味道,多了一点点活气。
而厨房里的田小草,看着案板上那一抹血红,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她并不是圣人。
她救马喜凤,是因为她知道,马喜凤是这个家的定时炸弹,把她哄好了,全家的平静和睦。
她要的不是马喜凤的命,而是马喜凤的心。
只有让这个最不安定的女人变成她的盟友,她在这李家的日子,才能真正算是有个头。
她拿起刀,继续剁肉。
“砰、砰、砰。”
节奏依旧。
入夜的天空繁星点点,是农村独有的自在与安宁。
李家大院陷入沉睡。
除了马喜凤。
她躺在被子里,食指隐隐作痛。
今夜的孩子难得安静,身边的李二顺翻身自如,将两人盖的被子全卷到他一人身上去了。
她叹了口气,听着隔壁传来田小草翻身的细微响动,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那个女人的怀抱,比二顺的更有力,更温暖呢?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扯过被子蒙住头,却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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