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麻药过去之后,疼痛如跗骨之蛆。
不是一阵一阵的,是持续的,绵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宋观复在剧痛中醒来,又在昏沉中失去意识。
睁眼的时候,视线里只有惨白的墙,惨白的天花板,和冰冷的医疗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像某种不会停止的倒计时。
车祸后那段时间,他拒绝让任何人来照顾他。母亲不行,朋友不行。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动弹不得的狼狈样子。
只有一个沉默的护工,帮他完成那些他一个人做不了的事。把饭菜端到床头,等他吃完,再撤走。两个人之间几乎不交流。
整整几个月,除了和罗志明等几个亲信交办工作,他很少开口。世界被安静填满,还有无休止的疼痛。
他常常翻看手机。
孟菀青最后发给他的那几条微信,他看了无数遍。
【宋观复,你是不是介意我瞒着你申请去法国读研?】
【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好吗?】
【我搬回宿舍住了。】
他盯着屏幕,一遍一遍地看。看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伤口的疼,还是心里的疼。
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习惯。可他还是忍不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迷恋上那种疼痛。尖锐的,清晰的,让他能暂时忘记心里那个更大的空洞。
他能很平静地忍耐身体的痛苦,让疼痛刺穿身体,刺穿意识,直到整个人变得麻木。奇怪的是,麻木之后,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抓住的东西。
后来他常常做一个梦。
在梦中,他看到了许多他从未亲眼见过,却无比清晰的画面。
他梦见孟菀青一个人坐在西城公寓的沙发上,沉默着,一动不动。梦见她从他们两个人的衣柜里,一件一件拿出他正装外套和衬衫旁属于她的衣物。梦见盥洗台上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护肤品,被她收进箱子,带走。她把他生活里所有她的痕迹,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而在梦境里,他像一个透明的人。他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伸手抓住她,想抱住她,想说“别走”——可手伸出去,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他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可她也听不见。
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回到京大宿舍,然后坐上飞往法国的飞机。
他一直跟着她。隔着透明的墙,隔着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最后是在机场的廊桥。两名穿藏蓝色制服的法航空姐站在登机口,微笑着欢迎旅客登机。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马上就要走进机舱。
他又喊她。
“菀菀。”
这一次,她回头了。
她看着他。冷淡的视线扫过他,一瞬间令他心口发紧。这次,她不是看不见他,而是看见了,却选择无视。
转身,她登上飞机。
身体猛地一颤——宋观复睁开眼。
房间昏暗安静,鼻间萦绕着淡淡地馨香,他的脸靠在一片柔软的布料上,布料下有什么温热的、微微起伏的,是呼吸的节律。
他愣了一下,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微微动了一下。
一双手轻轻揽上他肩膀。
“醒了?”女孩儿的声音温柔轻缓。
卧室里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拧开了微弱的一点光。
宋观复睁开眼,孟菀青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神映在视线里。昏暗的灯光轻轻照亮她半张脸,明暗交错之中,她的皮肤显得更白,眼眸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点阴影。
宋观复还有些茫然,像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孟菀青伸手轻轻抚过他眉间:“做噩梦了吗?我看你睡着时眉头也是蹙着的。”
宋观复这才发现,她靠在床头陪着自己,睡梦中,他就靠在她腰腹间最柔软的地方。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梦醒了,她还在。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有些贪婪地伸出手,环抱住她的腰,头深埋在她身上。
孟菀青的手轻轻拍着他后背,动作和声音都很温柔:“腿好一点了吗?”
宋观复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躺在这,他动了动右腿,肌肉还是有些僵硬,但那股钻心的疼确实退下去了。
“好多了。”他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低哑。
孟菀青又问他:“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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