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3)
包厢的视野极好。
整面单向落地玻璃将楼下舞台尽收眼底,却隔绝了散台上此起彼伏的喧嚣,房间内精心设计的射灯打出暧昧昏暗的光线,淡淡的沙龙香弥散在空气中。
沙发也软得过分,坐上去,像陷进盛满水分的云里。
沈念雪问服务生点了一瓶金酒,然后从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几瓶颜色各异的饮料和气泡水,瓶瓶罐罐摆满黄铜矮几。
“等着,给你调一杯我新学的配方。”她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架势。
孟菀青没应声,只是靠在沙发里,看沈念雪兴致勃勃地兑酒、摇晃、拍薄荷叶。
酒调好的那一刻,楼下的灯光倏然暗下去。
音乐的前奏像潮水,从黑暗中缓慢涌起。
升降舞台缓缓托起一群男人的轮廓。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衬衫和燕尾服,皆染着金发。指挥、琴师,管乐师,一应俱全。
“你这的演员,才艺还挺全面。”宋观复站在三楼办公区,目光越过舞台,落向另一侧的包厢区域。
可惜。单向玻璃。
陈翔靠着栏杆,不知从哪抓来一把过年剩下的开心果,闲闲得剥着:“啥才艺啊,基本上全是体院的大学生,还有mcn公司跳槽的擦边主播,没啥才艺,有肌肉就行,都是假拉假吹,靠配音的。”
表演渐入佳境,演员的燕尾服脱下扔在地板上,白衬衫被红酒浇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孟菀青接过沈念雪递来的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基酒被饮料和气泡水稀释得几乎尝不出酒精的刺激,只有一点温热从喉咙滑进胃里,缓慢地,安静地弥漫开。
她没说话,继续看着楼下。在后排,灯光昏暗的角落,是大提琴手的位置。
随着音乐愈发律动,互动环节开始。
演员口中衔着玫瑰,端着红酒杯,走下舞台,所到之处,欢呼与尖叫如潮涌起。他们随机选择幸运观众贴身热舞,有人趁机摸腹肌,也有人在往他们湿透的衬衫里塞小费。
宋观复左手搭在栏杆上,那枚蓝宝石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传出幽光。
“他们一会儿也进包厢?”他状似无意地问。
陈翔把开心果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互动环节不去包厢。”
宋观复得握着栏杆的指节松了松。
“但是——”陈翔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新的坚果,“演出结束会有演员进包厢的1v1互动环节。毕竟是花了5888的上帝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们的演员也是有职业底线的,最多给摸几把腹肌。绿色,纯绿色。”
金酒的力道是后来才漫上来的。
孟菀青起初没在意。饮料调得太甜,一杯接一杯,像喝没什么危害的气泡水。
直到她放下酒杯,想抬手去够矮几上的薄荷叶,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好像隔了一层薄雾,触不到想触的东西。
她偏过头,问沈念雪:“这酒多少度?”
沈念雪正对着手机屏幕回消息,闻言瞥了一眼酒瓶背标。
“……基酒55度。怎么了,晕了?”
孟菀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55度。挺好。
飞法国的飞机,是明天下午的。十一个小时,到戴高乐是巴黎时间的傍晚,她可以在飞机上睡一整个航程。
醒来时,京州这座城市,连同这座城市里的人,在这里发生的事,都会退成舷窗外越来越远的灰色海岸线。
成年人期盼短暂地抽离出现实生活,就如同学生时期期盼一个假期。
想到这儿,她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畅快的释然。
——放纵吧。
她把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再给我一杯。”
楼下的表演已进入最后的高潮。
两名首席彻底撕掉了湿透的白衬衫,赤裸着上身跳起爵士,肌肉在流转变幻的灯光下镀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观众的尖叫此起彼伏。
孟菀青的目光却没有焦点的越过灯光下的焦点,落在角落处一把大提琴上。
琴师已抛下了这把琴在台前热舞,琴孤零零靠在琴凳上,在昏暗中像一帧静默的电影截图。
酒后,沉沦的意识让脑海中本来封存的很好的回忆又不自觉跳出。
那是四年前一个夏天,雨水丰沛。
西城公寓的地下车库漏水,宋观复带她回了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是一座四层高的湖心别墅。掩在层层叠叠的绿化树木后,院落很深,有种清寂之感。
宋观复说,这里他也很久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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