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3)
佣人替他放好外套,轻声说:“太太今天一天都没出门。”
宋观复换了拖鞋,快步走上楼梯。
他轻轻敲了敲母亲的屋门,里面传来一道女人优雅好听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宋观复走进去,廖静漪正坐在琴凳上拉低音大提琴。
她穿着一件极宽松的白色丝绸睡衣,衣袂如水垂落,几乎触及脚背。长发如瀑散在肩后,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一张脸却依旧昳丽惊心。若非眼角细纹已深,她看上去仍似三十许人。
廖静漪停下拉琴的动作,琴弓悬在半空,睁开眼时,眼底刻着深深的疲倦。像一只栖在寂静湖边的天鹅,羽色依旧洁白,却已黯淡了光芒。
“妈,我回来了。”宋观复把她对面凳子上几本翻得脱页的谱子拾起来,坐在上面。
母子俩聊了几句近况后,渐渐沉默起来。过了半晌,宋观复开口道:“妈,我交女朋友了。”
廖静漪并不意外,只问:“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儿?”
“她是京大的学生,很优秀,很聪明,也很坚强。”宋观复描述着,眼底浮现出孟菀青的轮廓,“妈,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儿。”
廖静漪静静听完,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宋观复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母亲会先问这个。
“普通家庭。但她自己很努力,性格也好。”
廖静漪放下琴弓,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观复,我希望,你别去招惹这样出身的女孩子。”
宋观复蹙眉:“妈?”
“我和你,出生在廖家这样的家庭,这是命,得认命。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女孩儿,我虽然没见过她,但是能猜到。”廖静漪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从普通的家庭里走到京州,走到京大这样顶尖的学府。她所付出的努力,可能会超过你的想象。这样的女孩子,她理应继续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她憧憬的生活。”
说完,廖静漪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一枚药片,端详片刻,扔进玻璃杯里,药片周围很快附着上无数细密的气泡,然后飘飘摇摇沉底了。
“廖家,就是一个漩涡。任谁卷进去,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看着杯底那枚药片,宋观复无意识地捏紧手里的琴谱:“妈,如果我能保护她呢。”
廖静漪没回答,她又拿起弓,片刻后琴声绕梁。一支曲目结束,廖静漪停下动作,睁开眼:“你知道你的舅妈,结婚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宋观复愣了一下,舅舅廖继昌的妻子?似乎从他记事起,他记得舅妈就一直围着表弟打转。猛地一提起,他甚至想不起舅妈叫什么名字。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廖静漪缓缓道,“那个年代,遑论我们学校,整个京州,也只有她考入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那时候,有她的演奏,全校同学会把礼堂围得水泄不通。”
宋观复静静听着,轻声问道:“那后来呢?”
在他的记忆里,他没有见过舅妈演奏乐器。
“后来,她从皇家音乐学院退学了。”廖静漪平静地宣布这个结果。
宋观复一怔:“为什么?”
廖静漪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惋惜,也像是在讽刺:“因为刚读完第一学期,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怀了你外公第一个孙辈。在那个年代,廖家,怎么可能再继续允许她抛头露面。”
从母亲的房间走出来,宋观复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登峰发来的消息:
【被这破课题拖到年根,回家一看,我爸妈上午的飞机直接飞马尔代夫了。】
【我买了两箱加特林,还有一堆烟花鞭炮。过年去西山放吧,那儿算远郊,不限放。】
【再多叫几个哥们儿,你带上菀青,咱们热闹热闹。】
宋观复按灭手机,没有马上下楼,而是靠在走廊的墙上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的耳边响起离开前,他和母亲最后的对话——
“如果一只鸟儿是自由的,那无论是谁,以什么样的目的,都不该剪断她的羽毛。”廖静漪没有看儿子,闭着眼,指尖在弦上滑动,“哪怕因为爱情。”
“妈妈,我没有想过限制她。我希望看见她永远是发光的。”
廖静漪没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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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西山,晚上九点。
山脚下空旷的野地里,林登峰掀开后备箱,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几大箱烟花鞭炮。
几个男生人手一支“加特林”烟花,点燃后喷涌的火光照亮一张张兴奋的脸。
宋观复没凑过去,只倚在车边,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没点。
“阿姨肯放你除夕夜出来?”他侧头问身旁的孟菀青。
孟菀青望着夜空中炸开的璀璨花火,轻声说:“我跟她说和同学出来放烟花,她没多问。”<
她转过头看他。冬夜的寒气将她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一双眼睛却映着流光,亮得惊人。
“你呢?家里没问?”
宋观复摇摇头,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我妈吃了药,很早就睡了。”
“喂——你俩别光看着啊!”林登峰挥舞着手里嘶嘶作响的烟花跑过来,“还有好几支呢!菀青,试试不?这玩意儿后坐力有点大,让大哥帮你扶着就行!”
宋观复看向孟菀青:“想试试吗?”
孟菀青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点了点头。
林登峰买的加特林烟花筒身颇长,有些分量,她有些吃力地抱稳,宋观复帮她从身后托住。引线点燃,绚烂的火舌喷涌而出,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宋观复的手稳稳承住那份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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