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3 / 5)
只见一行人推门走了进来,推开的门外倾泻晨光,光线里尘埃随风飞舞。
他们约莫四五位,皆穿着深色商务装。为首的男人身形颀长挺拔,穿一件的黑色大衣,未系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装。一行人里他的年纪算是最轻,但可只是这样静立于人前,周身那股沉静而笃定的气度便已无声压下所有。
宋观复的视线掠过室内略显杂乱的陈设——水缸,散落着各色瓷碟与细签的工作台,摞得齐整的素白坯布,最后划过几位正在调试设备的陌生面孔,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孟菀青身上。
而她也好似有所感,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室散乱的陈设和七八个工作人员遥遥相遇。
与过去几次在会所走廊、医院大厅或咖啡馆门外的偶然一瞥不同,这一次,宋观复没有在她抬眼的瞬间便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站在门边光影交界处,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敛,仿佛在审视着什么,又或只是籍着这无人打扰的一隙,任由某个短暂的念头划过心头。
孟菀青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握着收音设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了一下。
时间不过一两秒,或许更短。
这时张帆先反应过来,走上前打了声招呼:“刘主管!您过来视察?”
宋观复右手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点点头,朝这边挥挥手,应了一下,然后低声对宋观复汇报了几句。
张帆也和孟菀青小声解释道:“这就是咱们的大金主东寰,刚才那位是他们文旅项目的运营部主管刘主管,等会儿咱们约了中午和他商量视频大纲。”
孟菀青的目光从宋观复脸上移开,点点头。
刘主管上前一步,态度十分隆重地准备介绍:“各位老师,这位就是······”
他话说一半,宋观复突然抬手,轻轻一摆。刘主管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本来高亢的声音收了几分,改口道:“张老师,你们先忙吧,我们的工作人员例行检查,不耽误你们工作。视频的事回头商量。”
“您客气了。”张帆有些疑惑的目光扫过宋观复,但不敢在他身上停留。
宋观复又一抬手,身后几名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的工作人员默契地四散到室内各处检查消防等事项。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节奏,一时都有点发蒙。
“师傅,贵姓?”
这时,孟菀青富有质感和亲和力的声音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访谈的工作中。
“哦哦,我姓张。”小师傅应道,收回视线,专心回答,“弓长张。”
“张师傅,您做这行多少年了?”孟菀青打开笔记本。
“我啊。”小张师傅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正经跟着师父学,满打满算也就五年多。不过从小就看家里长辈摆弄这些,算是泡在这个环境里长大的。”
“能跟我们简单说说,您做的这个具体是什么吗?我们刚才看到您在往水里加颜料。”孟菀青的视线投向那口大缸。
“这个叫水拓画,也叫湿拓画,算是古法印花的一种。”提起自己的手艺,小张师傅的眼睛亮了些,话也流畅起来,“您别看这缸水现在看着清,奥秘就在这里。”
他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几个细颈的小玻璃瓶,里面是浓度很高的各色液体颜料:“颜料是特制的,得能和水分层,还能在水面上扩散开。”
他一边说,一边用细签蘸取了一点红色的颜料,小心翼翼地点触到平静的水面。
神奇的是,那点红色颜料并未溶解或沉下,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水面迅速晕开成一个完美的圆,边缘清晰,颜色鲜亮。
“可以再加点别的。”他说着,又依次滴入明黄、绯红、翠绿。每一种颜色都在水面上找到自己的位置,相互推挤、碰撞、融合,却不完全混杂,紧接着,他又用一根画针在水面勾勒,色彩随着他的动作变成了抽象的图案。
孟菀青和旁边的苏妙青都屏住了呼吸,摄影老师这时把镜头拉近,给水缸的水面一个特写。
“然后,就是这样。”小张师傅拿起旁边一块预先处理过的素白色棉布,动作轻柔而平稳地深入水下,等待几秒后,他捏住布的两角,将布稳稳提起。
水哗啦一声落回缸中,水面恢复了之前的清澈,仿佛那斑斓的色彩从未存在。而那块白布上,却已赫然印上了一幅鱼戏莲叶间的画作!
“这,这是怎么做得到!”苏妙青忍不住轻叹。
“这就……成了?”张帆也满脸难以置信,“刚才水面上只有很抽象的色块,怎么拓到布上,就变成这么,这么完整的画了?”
在房间各处登记检查的工作人员闻声也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而宋观复始终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并未探究那白布上的画面,而是凝视着孟菀青专注的侧脸。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剩下的晾干,固色,就可以了。”小张师傅将那块布小心地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原理其实不复杂,就是利用水油分离和颜料在水面扩散的特性。但手上功夫很重要,滴颜料的顺序、力度、角度,还有拓印的时机和手法,差一点,最后出来的效果就可能天差地别。”
“真是化平凡为神奇。”孟菀青由衷赞道,走近看了看那块布上的图案,“这些成品,您主要用来做什么呢?”
“尝试做很多东西。”小张师傅指向工坊另一侧陈列架,上面挂着几个帆布包、笔记本封套、丝巾,甚至还有几件素色t恤,上面都印着不同的,独一无二的水拓花纹样,“做包、小皮具、饰品、家居装饰画都行。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法完全复制。我觉得……这或许就是手作的魅力吧。”<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沉了些:“不过,现在知道、喜欢这个的人还是不多。我租下这个铺面,也是想着在示范区里,能让更多人亲眼看到这个过程,或许能吸引些真正感兴趣的客人,或者……哪怕只是让路过的人觉得好看、有趣,也挺好。”
孟菀青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间一闪而过的忧虑。
这担忧很现实——技艺虽美,但如何被看见、被欣赏、被消费,从而支撑起匠人本身的生活与继续创作,推动技艺本身的传承发展,是许多非遗面临的挑战。
“每一幅都是孤品,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打动人的故事点。”孟菀青沉吟道,“张师傅,我们接下来会正式拍摄,可能会需要记录您完整的创作过程,也想更深入地聊聊您学艺的经历,以及您对这门手艺未来的想法。您看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小张师傅连连点头,脸上泛起一点红光。
初步的访问结束,孟菀青把笔记本和收音设备收起来,回过头,发现检查的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他们走出水拓画的工坊,沿着石板路往下一个工坊走去。
张帆突然凑上来,八卦道:“菀青,妙青,你们知道刚才站在最前面那位是谁吗?”
孟菀青睫毛一颤,没说话。
苏妙青道:“你说的是特别高,脸巨帅,穿黑大衣的那个吗?”
张帆对苏妙青的形容没有反驳,点点头:“一进来时我以为是他们请来拍摄的模特呢,可是看那气质不像,太有压迫感,而且刘主管好像也对他低眉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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