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阎王（1 / 2）

他不是没有下过斗。

在沈家真正生活过这些时日以后，他群突然感觉到一股深刻的，来源于盗墓家族的病态的秘密感。

转进二楼走廊，隔着一层薄薄的纸门，血腥味愈发浓重起来。

煮茶的小女孩向蒋寒示意了一下，接着就默不作声的转身下楼。

蒋寒愣在门前，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最后他还是小心谨慎的敲了敲门。

门里停顿了两秒，接着传来族长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映入蒋寒眼帘的第一个人不是族长。

虽然进来之前他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白泽会在这里。

“白泽。”族长这么说着。

蒋寒看见背对他的人轻轻颔首。

白泽没有穿上衣，光裸的背部被新刺的地狱主神阎魔罗阇的纹身。

阎王就是阎魔罗阇的简称，指专司地狱轮回的神。

刺青还没有完成，但是蒋甫一看到阎王那双目呲欲裂的眼睛，心里还是不由滋生一种强烈的恐惧和卑微感，似乎被一种邪恶强大鬼魂威慑一样，令人手脚生寒，几乎要被那双眼睛给吸进去。

“蒋寒，过来这边。”族长一句话让他如梦初醒，蒋寒一边应声一边轻手轻脚的朝着房间东南那张塌走过去，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有点软。

族长坐在黑的发亮红木塌上，双眼低垂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寒走过来时才发现，白泽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十分干瘦，头发都掉光了，正专心致志的在一张纸上描摹着什么。

“你想参加这次行动吗？”族长虚空拍了拍塌上小桌对面的位置，示意蒋寒坐下。

蒋寒点了点头。

族长闭目思考了一会。缓缓说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蒋寒几乎要跳起来。但他还是努力把自己克制住了，直到这时候被拒绝，他才知道自己对参与这次行动的渴望有多强烈。

族长拨弄了一下小桌上的黑瓷碗，瓷碗上的盖有两个很小的孔洞，蒋寒不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门中原本就已经定下来，下个月去广西的人选。你也听说过吧，我们要派遣相当一部分精英去，而雨林那次，我们已经损耗惨重了。你是为数不多年轻有实力，并具备领导能力的人。我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道理，你懂吧？”

蒋寒迟疑着点了点头。

做最坏的打算，不能让所有人都去送命。

族长说，“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至少活下来一个。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能去的理由。”

他得顾全大局。

蒋寒突然感到很无力。

见他无意再挣扎，族长不欲多言。想要说什么又吞回去，最后却看着白泽对他说，“你看见他身上的纹身了吗？”

蒋寒有些抗拒的转过头，大脑却在警告自己不要瞟到阎王上面去。

“你知道……这些邪气的纹身对我们八门的人，淘沙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族长喘了一口气，右手紧紧把住黑瓷碗。“它们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如果你能活着捱过这两年……门中最艰难的时候，或许你也可以在自己身上留下这种东西。”

“白泽身上的纹身，阎王骑鬼。驾驭魑魅，审判善恶，托生轮回，一统鬼道。这次六门联合行动，你们不知道详情，但是你迟早会知道。如果白泽能回来，他在这一行当里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他将不止是沈氏的顶端精英，但是同样的，他也可能一无所有。这些话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但是他根本不在乎。”

干瘦的老头似乎终于描摹出自己满意的作品，拿着纸转到白泽身后，蒋寒这才看到他手里拿的是一张刺青草图。

白泽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这一点也不像他以往见到蒋寒时的表现。

蒋寒突然觉得族长浪费了太多时间谈论白泽了。他感到有些不耐烦。一句话冲口而出。

“我并不想要这种纹身。”

“哦？”慢条斯理，族长一贯的性子，教蒋寒看不出他的情绪。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蒋寒抬起头认真看着族长，说，“不是有那种说法，门中的成员成年后可以自由选择自己以后的人生，可以脱离盗墓行当，过普通人的生活吗？我已经和别人约定好了，三十岁以后，我们会离开沈门。”

族长慢慢抬起眼看他。

这好像是蒋寒记忆里族长第一次正眼认真的看着自己，就连自己当初被带进沈家主族的时候，都没这样认真的看过自己。族长一直都是漫不经心的处理所有事，好像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只是累赘。

蒋寒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是有这种说法。”

蒋寒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三十岁？既然要离开，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那么多年？”

蒋寒余光看见白泽的背部曲线微微绷紧了，老头撇撇嘴，啪的打了白泽的头一下。

他忍不住有点想笑。

“毕竟我在沈门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您知道我以前因为旁系的原因，掌握的技能和知识都很匮乏，来到门中，受教很多……而和我约定好的那个人，她也是从小生活在门中，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很深的感情。我们不能一成年就离开的原因也是因为想要为家族多做点事。”

族长笑了笑，却不是欣慰。“你们这些傻孩子……难道不知道有个道理叫做，长痛不如短痛么？门中给你们带来的成长，也必然夹杂着深刻的痛苦吧？而且你们在门中留的时间越久，经手的隐晦事儿越多，众人识得你们，百鬼沾染你们，还说什么过普通人的生活，谁能说金盆洗手就接着洗的干净？”

“而且啊，人别太自信自己的心，你能说的准，到了三十岁的时候，自己还会这么坚定要离开沈门吗？也许到时候牵绊自己的，已经不是外界的原因。”

族长把黑瓷碗盖打开，蒋寒看见里面一捧的细碎白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