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初恋也能以旧换新,买一送一(1 / 2)
李秋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痛欲裂。
她的丈夫站在床边,关切道:“我是你高中同学梅伯言啊,我们订婚了,你还记得吗?”
李秋声想,真好笑,梅伯言早就淹死了。去年还去扫过坟。这是他的孪生弟弟仲言。
她本想戳穿,却忽地生出个大胆的念头:干脆假装失忆,就能顺势悔婚。她死都不愿嫁给他。
所以她装作什么都不想起来的样子,道:“伯言,你怎么戴眼镜了?你的助听器呢?”
李秋声认识梅伯言是在十年前,她十五岁,高一开学前摔断了腿,不得不拖到九月下旬才回学校。
一进门,她就倍感冷遇。她错过分班后的自我介绍,一群陌生的脸面无表情看着她。
班长秦晚馨颇为难道:“我们已经分完位子了,我帮你去问老师。”
老师的安排是从教室角落里搬出来一张瘸腿桌子,拖到最后一排,再抱出一堆积了灰的教科书给她。
学生的人数是偶数,但不知为何,李秋声没有同桌,她前排的男生也没有。他扭头打量了她一眼,不说话,冷冰冰的侧脸,钢笔绘制的硬线条。她有些怵他。
高中是个分水岭,男生彻底分作两类。一类是晚发育的,或是发育上歧路的,还保留着孩童般无性别的形与貌,往往是极瘦的皮猴或是太胖的好脾气。另一类则发育得太好,彰显出过分明的异性姿态。
前排明显是后者,高个子,深轮廓,趴在桌上时肩膀撑开了宽松的校服。李秋声没有爸爸,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
前排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目光,转身看她,动作太大,竟然撞翻了她桌上的水壶。水全倒在她的新书上。
“你的水壶不盖盖子吗?”他的语气幸灾乐祸,“真有你的,一个字都没写,书就烂了。”
“读书最重要的是把知识记住。课本再新,记不住也没用。”李秋声待他没好气。
“哇,半个月没来上课的人,这么爱学习啊。”他笑了,又转身回去。
李秋声趴在课桌上与自己怄气,第一天全糟透了。
新学校,新面孔,她错过交朋友的时机,连旁边同学抱怨昨天的数学作业太难,她都插不上话。她伏在课桌上忧神,后悔没有早几天拄拐来上课。她本意是不想麻烦母亲。坐轮椅的话,上下学都要接送。
忽然,她的脑袋被书本轻轻拍了拍。前排男生抱着自己的书给她,“拿着吧,这是我的书,没笔记,只用铅笔写过名字。你擦了就好。”
他不容她拒绝,已经把那堆封面起皱的湿书抢走了。
她翻开他的书,扉页用铅笔写着,梅伯言。
第一节是语文课,梅伯言趴在桌上打瞌睡,他太高,完全挡着她看黑板。
语文老师姓王,脾气不好,看她在座位上动个不停,以为她胡闹,抽她回答问题。
她答不出,王老师便冷笑道:“我刚才看你嬉皮笑脸的,以为你都学会了。既然跟不上,还好意思笑。什么事这么开心呢?和我说说。”
李秋声大声道:“老师,你衣服上的扣子崩开了。”
王老师很胖,衬衫裹得像蝉蛹,小腹的扣子被肉撑开,忙低头收腹看。班上零星响起笑声,她气得脸红,厉声让李秋声罚站。
李秋声贴着墙站直,道:“谢谢老师关心,我正好看不清。”底下又响起细碎笑声。
还真不是赌气的话,没了梅伯言的阻挡,她得以专心上课。直到脚边被抛来一个纸团,是梅伯言丢来的,写道:“我就这么凶吗?你可以和我说一声,我会让开的。”旁边还画着一只愤怒的大猩猩,做语文老师打扮。
李秋声不禁又笑,王老师瞧见,便刁难性质的,再次抽她回答问题,这次她竟对答如流。
王老师嘲弄道:“真不能对你太好,罚站了倒能认真听课。”
“对啊,我也觉得站着比较好,和老师您一样。”
“喜欢站着就一直站吧。”王老师更气恼,罚她下课后站去走廊。
下课后,李秋声顶着书罚站走廊,不少同学主动找她搭话,佩服起她来,“我们都挺讨厌他的,普通话不标准,特别凶,一直骂人。也就敢和她对着干。”
这时走廊上经过个中年男人,文质彬彬,衬衫配毛线背心。他问明原由,便帮李秋声说情,免了处罚,又对她道:“梅伯言挡着你了,但希望你包容些。他的听力有问题,助听器坏了,送修要一段时间。小测之后会再排位置。”
又补充,道:“有事可以找秦晚馨沟通,她是班长,也是我的女儿,有责任帮你融入班级。”
原来他是隔壁教数学的秦老师,也是年级组长,为避嫌没有教女儿的班级。
李秋声在同学注目下回到座位,却不高兴,羞愧难当,懊恼自己粗心大意,不够照顾梅伯言。其实他耳聋的症状很明显:说话声很大,近于吼;习惯写字沟通,而不是说。他课桌里还摆着本学手语的书,她第一眼还以为是漫画。
梅伯言再要转过身来和她说话。她忙赔笑,又掏出水果和零食给他,眼神闪躲。
“怎么你也这样。”梅伯言不太高兴,“全班都拿我当残疾人看,其实没那么严重。就算没有助听器,我也能听到,就是听不清,耳朵里沙沙声,像是细雨呢喃的声音。没必要特别照顾我。”
他患的是大前庭水管综合症,一种基因突变。他详细解释了五分钟病因,李秋声听了三句就走神了,只总结出三点:他父母是正常人;他儿时无碍,是一次感冒后听力开始下降;他这个年纪植入人工耳蜗也无法习惯,只能戴助听器。
她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对你?”
“随意些,就这样。”他手上沾水,猛地一甩手,向她脸上弹水珠。她被激得一瑟缩,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坏笑着转身回去了。她也笑着,拿圆珠笔尾抵着他的背,一个劲开与关,咔哒咔哒。
“为什么你叫伯言呢?”她问道:“伯仲之间嘛,一般该有个仲言,你是哥哥?”
梅伯言笑道:“猜对了,真看到仲言,你会吓一跳的。”
梅伯言是领先一分钟的兄长,仲言是他孪生弟弟。此刻正面无表情站在床边。他是她毫无感情的未婚夫。难为他今天还愿意请假来探病。
此时他还紧握着她的手。她刚从昏迷中醒来,脑震荡的后遗症,有片刻恍惚,第一个念头是大喊,“梅伯言,你的助听器还好吗?”
“一切都好,多亏你了。”他握住了她的手,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双胞胎的通病,梅仲言最讨厌被错认。他刚才竟然将错就错认下了,甚至为了扮演已故的哥哥,他对她对嘘寒问暖,亲切有加。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别勉强。”他扶着她的头看了一眼,“你后脑勺上还有血。”
她瞥一眼守在床边老态毕现的母亲,一阵眩晕,全想起来了。已经过了十年,她今年二十五,早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女高中生。之所以在医院,因为她午休时失足,滚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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