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白色房间(1 / 2)
林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李秋声对她的记忆太模糊了。
每个班级上总会有这样的女学生,中等偏上的成绩,中人之姿的外貌,性格内向,少言寡语。李秋声甚至不记得自己和她有什么交集,洪州却道:“她一直很感谢你,以前总是提起你。”
李秋声不解。
洪州笑道:“你真的记性不好,帮了她也不记得了。她说除了我之外,就你一直鼓励她。那次你不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帮她说话了?贼胆大。”
记忆深处的雾气散开些。她终于想起了林薇的一些事来:一张战战兢兢的脸,藏在镜片后的单眼皮,总是不敢正眼看人。她读书很努力,成绩却总是上不来。高二的期中考试,李秋声正好和林薇分在一个考场。英语考试时监考忽然抓起林薇说她作弊,证据是她脚边有个写了字的纸团。
林薇吓得说不出话来,是李秋声当机立断,道:“这个纸团一开始就在那边,和她无关。是不是她写的,看笔迹就清楚了。而且现在在做听力,没必要为这种事影响这个考场。”
事后,果然证明林薇清白。但监考老师对李秋声评价很坏,说她极不驯服。
可不驯服的李秋声考入年纪前二十。林薇却吓破了胆,英语听力,一个字未写。洪州还来学校安慰她,道:“没事的,就算你读书不行,去打工也行,待在家里妈养你也行。”林薇听后,是哇的一声哭出来。洪州也懵了,不知所措。<
洪州又道:“她其实有一份感谢信给你。等忙完了正事,我可以给你看。”
李秋声来不及细问,车已经到了。她们沿路找了两三个小时,在黎明时才在一处公园里找到梅仲言的外婆。老人家心态好,正在长椅上安睡。
洪州也是哭笑不得,安置完她,又和李秋声四处找地方吃早饭。她也顺带着聊起和梅母的渊源,原来她们是邻居和初中同学,但是洪州读了中专,那个年代包分配。梅母则去了高中,又读到大学。
她们是各自成家后再相遇的。
洪州道:“你男人小时候调皮得很,一直欺负他哥哥。两兄弟一人一份点心,他吃了他哥哥的,闹牙痛,让他哥代替他去看医生。一张嘴,医生问,怎么牙没事。他哥说,长好了。”她说完就哈哈大笑,又猛地想起伯言已经不在了,又沉默起来。
洪州又把李秋声带去自己家,从柜子里拿出两张珍藏的信纸,是手写的。
“你好吗,李秋声?
我一直想和你聊聊,有太多事了,想和你说。但是我怕你都忘记了我,整个高中三年,我只和你说过几句话。
我其实很羡慕你,一开始都有些嫉妒。你很开朗,胆子很大,敢和老师对着干。人很聪明,读书很好。你还有那么好的朋友。你长得也是那么可爱,我一直记得你的眼睛。
谢谢你在期中考试的时候帮我出头,我没有第一时间和你道谢。我当时吓得脑子都空白了。
还有一次,我在操场摔伤了,是你把我背去医务室。我脱口而出说的是,’你真是太有力气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生气,也可能你没有放在心上。那时你有那么多重要的人,我对你是无足轻重的。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一直羡慕你有脚踏实地,说做就做的勇气。
很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把一切告诉你。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很久。我一直想要鼓起勇气,却总是做不到。我真的好想像你这样活一次。
希望你现在一切都好。
信的末尾有署名和日期,是林薇死前三个月写的。
林薇大学毕业后考了公务员。等结果时,她深夜开车过桥,发现两个孩子在河里挣扎。她立刻跳水施救,先救下女孩,在托举男孩时体力不支,溺水了。两天后,录取结果下达了,通知她去体检。
李秋声哭了。她对林薇的感情依旧很模糊,并非伯言那般撕心裂肺的离去。她感伤于已错过的重逢,人世无常,生命的轻与重。
冷静下来,李秋声又发现疑点,道:“为什么你现在才把遗书给我看?”从墨迹和纸张颜色判断,这遗书绝非伪造,有些年头了。
洪州道:“你要是想拿走了,怎么办?她什么都东西,我都没留下,就这一样。我还怕你辜负她的心意,不把这信当一回事。”
应对丧子之痛,洪州和梅母是截然相反的做派。
葬礼后的两个月,她把林薇的私人物品都捐了出去,故作洒脱,证明自己能看开。又因为林薇是见义勇为而死,她认为这种慷慨也是继承了她的心愿。等洪州缓过劲来,再想借物凭吊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提及女儿时,难掩骄傲。当年除了她,所有人都看走了眼。她那软弱的,内向的,见到老师就脸色苍白的女儿,终于长成一个坚韧的,勇敢的,以英雄姿态离世的人。
就在上周,被林薇救下的那两家人,还会照例寄了礼物和感谢信给洪州。
梅仲言连夜找了家养老院,花钱托关系把外婆送了进去,自认是仁至义尽。
可二舅竟然来兴师问罪,道:“花钱算什么本事,你最多的就是钱。传出去多难听啊,你愿意照顾亲外婆,送到那种冷冰冰的地方去。养老院万一背着家里人虐待她呢?快点接回来。要不然……”
他眼珠一转,才露了真意,“你表哥要结婚了,他不如你命好,房子还没买上,你看看能不能资助点。也不要多的钱,十万二十万都行。”
原来是打秋风的,梅仲言自然不理,要把人轰走。
眼看着要争吵,李秋声立刻上前,未语泪先流,“一家人怎么闹成这样子。”
哭归哭,但她绝不松口,既不说给钱,也不拦揽责,只是一味诉苦。在她的泪眼婆娑里,梅仲言才是最命苦,没爹没妈没哥风里拉扯大。
她假哭得太不走心了,眼泪一水在流,可是还记得自己化了妆,怕眼泪冲淡粉底,便不停拿纸巾在面颊上拍。整张脸各顾各的,眼睛在落泪,余下的五官没动静,手却在上妆。中途哭到口喝,她还喝了两口水。
梅仲言已经习惯了她这套,没忍住,笑出声了。
舅舅指责道:“小仲,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梅仲言正色道:“我比较乐观,天生爱笑。”
李秋声站在舅舅身后,故意使坏逗他,又朝他挤眉弄眼。
梅仲言又窃笑一声,引得舅舅大怒,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没有。”梅仲言不理睬,准备去遛狗。
二舅总算被气走了,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未曾想他竟然凌晨两点打给梅母,聊了近一个小时,好一番诉苦忆旧情。第二天上午,他干脆找到了梅仲言的公司。前台问他,“和梅总有预约吗?”他自报家门也无用。答曰:“除了他妻子外,没有预约的都不方便。”
二舅没有门禁卡,自然不得入内。但在一楼大厅胡闹,也有失体面。
梅仲言不得不在会议中途亲自处理此事。他下楼,见了二舅也不打招呼,只顾着和身旁两人说话。
二舅不悦,打断他道:“你不要故意忽略我,我既然来了,就要让你把事情说清楚。”
梅仲言道:“我就是在解决你的问题。”他对着保安点头,道:“麻烦了。”
于是那两个保安,一人一边就把二舅架出去了。梅仲言刚才是在向他们指明位置,要求把舅舅丢到最近的一个地铁站。
回到会议室,梅仲言隔门听到里面在议论他。为了偷听得更清晰,他还特意戴上助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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