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2)
柯林斯先生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完成了无法拒绝的委托,看到圣子候选抬脚向路对面百十米处的市政厅走去,他连忙跟上。
比起回家去处理妻子,他宁可跟在梅尔大人身边追随他的脚步做些挽救生命的事。
哪怕不回去他也知道妻子一定会因为迟迟未收到丧报而焦躁。是的,他知道能娶到她属实是自己占了便宜,但婚后吃的用的也不曾亏待过岳母家任何一位。这场婚姻本就是两家各取所需,他需要家族的中间名和徽记上多些漂亮装饰,岳父岳母需要养老金。
这很公平不是么?婚前他们就已经签过一系列财产合同,该坦白的也都如实以告。
女儿们降生后他认真为她们准备好了绝不会抬不起头的嫁妆,岳家妻弟也在领内主城的私人教室里有个常驻位置。作为一个丈夫,至少经济上该做的他全都已经做到,所以才特别不理解妻子为什么会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直接选择放弃。
怎么想都不合理。
“这里有人快不行了!灌水!给他灌水!”
夹杂着恐惧与颤抖的吼声在市政厅一楼高挑的门廊下不断回荡。这里集中的都是些小有家产的中产阶级——要不是担心有人隐瞒病号外加教堂空间确实不够,艾尔洛斯才不想惯着他们那些“高人一等”的小毛病。
瘟疫面前人人平等,别说年收入一百五十金币的市政文员,就算收入一千五百金币的农场主该死还不是一样得死。
“让开!热盐水,炼金药剂准备好了吗!”
圣子候选就跟屁股后面被点了把火一样一蹦三尺高冲到病人面前,掌心莹白色的治愈术说释放就释放。
市政厅这边的秩序比起城内教堂还要混乱,柯林斯仗着跟在圣子候选身后进来,急忙高声喝止炸营蜜蜂一样乱糟糟的人群。
“都闭上嘴巴!这边十个人,对就你们十个,别乱看了,去端热水。中间五个人去拿盐,今后你们轮班专门管盐。后面五个人去教堂找人要炼金药水,以后这个事儿就交给你们。”
不愧是出身寒门也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商场新贵,他很快就把事情给理整齐。
好容易凑齐了急救用的简单物品,另一边圣子候选也终于停下了治愈术:“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洗干净手,用洗手块和热水洗!洗完后谁愿意留下照顾病人的站到我面前,害怕的,家里有事的,不想留下的,要回去给病人准备物资的,随时可以离开。”
人多事杂,来来往往嗡嗡嗡的绝大多数都是送家人来此地接受救治的病人家属,行动力十足就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还不如奴隶好组织,对于“纪律”的认知几乎为零。现在圣子候选给了大家体面离开的台阶,至少有三分之一人心下暗暗舒了口气。
一阵忙乱后艾尔洛斯面前还剩下二十一二个志愿者,他断断续续向他们讲述该如何准备热盐水如何稀释炼金试剂如何保护自己,中间又有几个病人情况危急,一直忙到午后局面才勉强稳定。
“选择留下的人,今年将获得耶伦盖尔的招待邀请。可以全家人一起,带着朋友去修道院玩耍,食宿等一概费用全由圣光教廷承担。”
除此以外艾尔洛斯也没有什么可以分给别人的东西了,即便如此,志愿者们脸上也浮现出惊喜的笑容——教廷的邀请,这是面子!
“可是……你确定能信守诺言吗?圣子候选是有可能中途就被圣地调走的吧,万一到时候你走了,没人兑现可怎么办!”
人群里冒出个沙哑且苍老的声音,艾尔洛斯看了一眼,是个头发都快掉光了的老人。
虽然他的问题很有拆台嫌疑,但是看在年龄的份儿上,圣子候选保持了最基本的耐心。
“就算我离开,执祭们和修女们是不会走的,”说着他取出一把从下城区带出来忘记还的木签子,拿在手里比划给众人看:“离开前每人到我这里领取一根,将来凭借这个就可以兑现。”
“可是你都不考虑一下要不要先向圣地做下申请么?”提问的老人不依不饶,柯林斯先生很想越出人群打他,迈出去的半步被圣子候选拦下:“圣地也没有命令我进入摩尔城。如果事事都要等圣地传信,由人类担任神官其实事件不必要的事,炼金傀儡可能做得更好,费用也更低。”
傀儡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可不是费用低廉么?
低笑犹如海浪一阵盖过一阵,那个老人不说话了,兀自站在门廊下闲看艾尔洛斯忙得脚打后脑勺。
透过市政厅的落地窗,教堂那边的情况一览无余。奴隶们还在兢兢业业收集患病的下人,门前空地上帐篷已经搭好,路面被彻底截断,变相将城门完全封锁。
如是坚持了五天,上城区患者数量达到峰值。
好消息是下城区每天送进治疗点的人数已经降至个位,东部以及正对着马尔斯集市的城门可以重新开启。
第六天,头一个被送进市政厅治疗点的贵族出现了。
圣子候选坚持公平治疗,谁家的门也不上,中间人话传了一波又一波也没用,不想死的大人物们终于被迫低下高贵的头颅。
艾尔洛斯给他挑了个宽敞的单独位置,就好比讲台两侧,或是后排靠窗,任谁路过第一眼都能看到,但又不会凑上去把人给看毛了。
“注意体温,家里不要送重油的食物来,牛奶、肉、酒,都不要,这些病人现在都吃不了。生食也不行,你只能食用饮用统一提供的病号餐。明白了吗?”
这些物资还是圣骑士长“募集”来的,怎么说呢,用“生命体征维持餐”去形容一点毛病也没有。
都拉脱水了,又吐得那么猛,但凡成块的东西都不敢给病人吃,万一没病死倒霉被呛死可怎么办!
那个一开始总是唱反调的老头也留下了,他说他孙子在这儿,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其他人拿他没办法,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混在人群里有时搭把手,有时蹭吃蹭喝。
“梅尔大人,教堂里有几个病人高烧不退……”
“可是这里也一样!大人您不能走!”
第七天是最难熬的一天,不时有人失去生机被抬走,剩下还活着的病人难免惊恐万分。
就像是按下葫芦又浮起了瓢,两个距离过近的治疗点彼此间开始争夺稀缺资源——治愈术。
“教堂里的都是些乡下人,仆人,死几个完全无所谓,也没人会因此向您追责。梅尔大人,您还是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这儿吧。只要您驻守在这里不走,我愿意再多捐赠一片土地!”
虽然有人病重离世,毕竟还是有退了烧可以被家人抬回去修养的幸运儿。躺在特殊床位上的贵族们慌了,为了活命,他们变得一个比一个慷慨。
无数许诺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把视线停留在那个握住生死的少年身上。
他安静听了一会儿,相当不讲究形象的撩起袍子就地坐在通向二楼的台阶上:“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为了几车黄金几片土地就成为某几个人的家庭医生呢?就像阳光公平地照在每个人身上,圣主的恩赐也是不分出身公平洒下的。”
艾尔洛斯不再多说什么,坐了十分钟恢复体力,支撑着身体挺直脊背。他检查过市政厅里的病人,确认短时间不会发生意外便独自走出用白色大理石整体雕凿的门廊。
他一出去门厅里就响起各种谩骂,单独列席的几位贵族里总有人脾气爆裂更是从未遇到被当面拒绝的事。圣子候选的言行让他们觉得自己被轻视被慢待,由于彼此了解得都不够深刻,骂人的话也没有什么新意,无非老调重弹的埋怨艾尔洛斯为人高傲……
中产出身的病人们用看大猩猩的眼神看着这些他们以往无比敬仰向往的大人物。
——圣子候选要是傲慢无礼,满嘴没有一个词能不被和谐的他们又是啥货色?
“你就不怕这些人写信向圣地控诉?别傻了,不管最后他们有没有痊愈,你算是已经把摩尔城上层给得罪了个透。别指望圣选结束时谁会替你说好话,能别被落井下石都算圣主显灵。”<
硬赖下骗吃骗喝的老头背着手不知何时跟在身后,摇头晃脑语调里充满感叹。艾尔洛斯低头笑笑:“那有什么关系,我原本也不是主动皈依。最好教宗冕下能把我赶出去,拿个瓦尔哈利亚斯学院的毕业证难道还能饿死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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