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 / 2)
春天静悄悄降临北地,如若不是苦修士们每隔几天就会去河面捕鱼,根本无人发现冰层已经布满裂痕。
河岸上还是衰草连片的样子,灰黄色的枯枝下掩盖着稚嫩的幼芽。
听菲利普斯说冰层出现裂缝,艾尔洛斯立刻动身前往塔米亚河畔。他沿着河岸上下游来回看了一遍,确认随时可能出现凌汛后第一时间借着发放赈济的功夫将居民们分批集合起来示警。
“河面上的冰要碎了,但是有些位置的冰层还很厚,它们会像破碎的石板那样轻易碾碎倒霉蛋的身体,掉进去河里的人也会因为低温窒息而失去生命。所以大家近期都不要再登上河面以免发生危险,必要的话请尽量远离河岸,也不要心存侥幸,如果真有谁被卷入折叠的冰层,圣主亲临也无法挽救,还请切记。”
艾尔洛斯敢组织苦修士们上明面捕鱼也是先确认过环境是否安全的,从来不曾鲁莽。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人总会铤而走险,这本不应被谴责,然而如今主教堂隔天发放一次赈济,普通居民饿死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果纯粹为了投机而无视风险,那么神父也不会浪费护教士的性命去抢救不听话的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反复说明河面上的危险,他又让执祭们用简笔画的方式将可能发生的事画在纸上,再把这些画满火柴人的纸贴得大街小巷全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文盲率不是开玩笑,比起布告,画画是唯一选择。
安排好执祭和苦修士们的工作,艾尔洛斯骑上小灰马和结结实实休息了好几天的埃克特一起去巴斯修道院做交接——埃弗拉德骑士长以及另外十八位圣骑士都是现任圣子西里尔的近身护卫,包括滞留在主教堂内的二十位苦修士,他们都将在春天完全来临后返回圣地继续守卫圣子。就像阿拉托尔他们滞留耶伦盖尔修道院一样,圣地没有传信调整他们的职位,他们就得跟着此前的圣子候如今的各处神父选赶赴供职教区。<
这是条意义不明的规矩,似乎意在方便高阶神官培养只属于自己的派系。
木沙尔和博尔纳那边类似的交接早就完成了,只是威蒂拉教区的冬天太特殊,艾尔洛斯这边才推迟了一个多月着手这件事。
“埃弗拉德是个聪明人,拿了物资就老老实实按人头发下去,没有利用这点时间去经营耳目。他回圣地后巴斯修道院的圣骑士们不会有多难管理,问题在于我们背后那些游离的圣骑士小队,埃克特,我需要你去把他们捏成一个有战斗力且纪律严明的骑士团。”
游兵散勇的威胁与成建制的兵团不可同日而语,兔狲温妮透露过要塞里如今只剩中型,也许是中型兵团,也许是中型种族的兽人,暂时无法分辨清楚。但可以肯定,能够直接影响人类生存的大族群后撤了,北方联盟中的四个公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整合教区的机会近在眼前。
“今年和明年,我们只有两年时间,错过这两年等消息传开,国王们有恃无恐,内斗的局面会逐渐滑向失控边缘。”
作为北方的最前线,塔米亚主教堂就是身后人类大陆的眼睛。当这双眼睛保持缄默,那些躲在王城连探头向外看的勇气都没有的国王就全成了瞎子。
“是啊……时间紧迫。”
埃克特浅浅叹息,更多的还是激动。他梦寐以求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我会先带领圣骑士们帮助塔米亚城居民春耕,初夏前按照您从圣地裁判所要来的悬赏令清扫教区。还好阿拉托尔足够忠诚,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他一定能保护好您的安全。”
他已经想好了,一年建立名望,一年兵临城下把那四个小国捏在一起。有梅尔大人在,根本不必担心战后该如何收拾,第三年那些前王室姓什么恐怕都没人记得了。等到他完全整合威蒂拉教区所有的圣骑士,梅尔大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北方之主。
艾尔洛斯沉默不语。
以如今的社会现状而言,教廷无疑正是腐朽落后禁锢思想的典型代表。阿德勒,埃克特,他们都将走上一条用神权制约世俗的道路,他自己也是。这当然是种历史倒车,可问题就在于艾尔洛斯眼中的历史倒车却是现下普通民众唯一的生路,真正的危机会在数百年后爆发——等到那个时候,整个人类世界将会被彻底做大的圣光教廷拖入蓝星中世纪那般的无光岁月。
今天的梅尔神父,就是明天的万世罪人。
太阳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挂在天上,总要留给下夜晚以供安歇。同样的,君王也不可能千年万栽的统治着土地上的人民,总有更好的制度更高的生产力取代眼前的一切。但是新世界降临前的阵痛,又有谁为辗转哀泣的普通人驻足回首?
“唉……”许久之后一声轻叹,艾尔洛斯轻轻点头:“去做想做的事吧,我们能不能在塔米亚城平安无事,就看你能不能带得动威蒂拉教区所有圣骑士。”
就算前路崎岖暗淡也得迈开腿,路都是走出来的。
巴斯修道院很快就到了,瞭望栈塔上仍旧无人值守。不过这并不奇怪,荒原上的雪还没有化干净呢,这种时候无论人类还是兽人都苦哈哈窝在家里数着不多的粮食苦熬,哪有力气抄家伙打架。
青黄不接,说得就是这个时候。
这一回牧马顺便看门的圣骑士换成了赫尔曼,被投喂了不少炸鱼块后他看到艾尔洛斯整个人都热情了不少。
“梅尔大人!有段日子没见您了,看上去还不错?”
艾尔洛斯朝他点头,转身指指埃克特:“这是我的圣骑士长,他们终于带着招募来的佃农以及耕种农具从耶伦盖尔赶到塔米亚,所以我今天把他带来给你们认识一下。我知道埃弗拉德他们着急回圣地述职,再过几天河面上的冰就要开了,开河时需要圣骑士们沿着塔米亚河巡逻看看有没有昏了头的傻瓜,如何安排看埃弗拉德的意思。”
埃克特很是阳光的笑出两排白牙,举手朝人打招呼:“日安兄弟,我是梅尔大人的圣骑士长埃克特,怎么称呼?”
“赫尔曼。”中年人谨慎的回应,上下打量了青年几眼,“请随我来。”
埃克特·厄尔珀里亚,他听说过,是个不简单的人。
对于别人隐晦的审视,埃克特早在尚未皈依前就已经习惯了,坦坦荡荡的笑着任由赫尔曼随便看。
这条山间平原上除了随军神父只有艾尔洛斯马术最差,他拍拍小灰马的脖子,慢悠悠跟在两位圣骑士的马屁股后面向里走。
“您这一路上颇多辛苦?”
“还行吧,为了圣主和圣地。”
“南方现在恐怕花都全开了吧。”
“可不是么?路上见到不少好风景。”
“……”
前面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后面梅尔神父坐在马背上哈欠连天——听不懂,怎么想也听不懂,不是自己有心打听,别人的暗号无论如何破译不了呢。
路边窝棚里的佃农果然都还活着,眼看天气不错,三三两两坐在土地上晒太阳捉虱子。
修道院门前站着几个圣骑士,其中就有艾尔洛斯见过的托米莱。年轻人脚上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跳着领路,还是二楼拐角处的房间,埃弗拉德团长痛痛快快交出团长信物,拉着埃克特坐下攀谈。
埃弗拉德本就一直在做离开的准备,在他看来跟着圣子西里尔哪怕做个普通圣骑士也胜过继续留在北方教区。这不是远见不远见的问题,一开始圣地把他分在西里尔大人麾下时就已经注定了他不能再投靠其他神官。
管好巴斯修道院就算是他颇有职业道德了,这也是看在梅尔神父与西里尔大人关系融洽的份儿上,换个人想都别想。
埃克特在心里冷笑,这还什么都没开始教廷的派别之争就显露头角,可以想见背后上万的圣骑士又是何种山头林立的境况。
迅速完成圣骑士长的交接,埃克特笑笑与埃弗拉德道别:“我先回教堂,什么时候兄弟们觉得合适了就传个消息,我必须带上耶伦盖尔自酿的好酒为诸位送行。”
这种时候最没必要看贼一样紧紧盯着别人,说不定将来战场上还要共同御敌呢,多给埃弗拉德留些脸面和余地,真正接手巴斯修道院驻扎的圣骑士队伍时才更容易被接受。
埃弗拉德也有善始敬终的意思,既然都留到现在了,还不如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将来回到西里尔大人身边也有拿得出手的功劳。
两边都抱着交好的念头,自然一见如故,双方都觉得对面果然是个与传闻一致的聪明人。
熊一样强壮的男人敞开嗓子大笑,站在埃克特身边拍了他一掌:“那感情好,你要是不带酒来,我可就不走了!一定要好好喝上一场,说不定明年圣恩节咱们还能在圣地相遇,届时更得不醉不归!”
埃克特咧嘴笑了几声,用实际行动向梅尔神父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演员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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