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倒v(1 / 3)
潘妮洛普修女的尸体和守门人的腿都已经被执祭们送去先贤祠旁的小停尸房里了,那儿是修道院专门用来做慈善供给附近穷苦人暂时停放遗体的地方,眼下正好空着。绝大多数光临此地的客人不是无名尸体就是穷到曝尸荒野的可怜人,死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讲究,烧成灰烬装进陶瓮埋在皇家墓地围栏外,没有墓碑也没有铭刻,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完了。
艾尔洛斯裹着执祭的黑色外袍熟门熟路摸出塔楼,也许因为今晚所有人都熬到午夜之后才回去睡觉,那可怕的沙沙声没有再出现,又或者是他已经通过了某种无形的考验,总之一路安全抵达停尸房。
修女生前并没有犯下过错,至少就眼下能够了解到的情况看,潘妮洛普修女为人温和,工作勤勉,以低阶神职人员的标准进行衡量,她也做到了她应该做的所有事。不幸离世的女人被安放在一个木台子上,从头到脚盖了层白色蕾丝——在吉鲁克公国乃至所有圣光教廷的教区内,年轻女性夭折时家人常以此作为丧服,表示他们珍爱的女儿或姊妹纯洁无瑕,她是无辜且善良的羔羊。
少年点燃带来的烛台围绕尸体转了一圈仔细观察。
治愈术虽好却太具有辨识度,还要占用一只手,不方便。
蕾丝蒙住了修女的面目与身体,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台子有点窄,她的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僵直下垂,应该是圣子候选刚离开就被抬起来送进了停尸房。
“很抱歉打扰你身后的安宁,潘妮洛普小姐。我不是专业的法医,也不太懂侦查方面的知识,最多就看过电视连续剧的程度,只能说尽力而为,对不起要冒犯你了。如果有什么话没说完,请你告诉我。”<
隔着蕾丝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下定决心,半是自言自语半是煞有介事的对躺在台子上的尸体道歉,放稳烛台上前掀开修女的裹尸布。
女尸面部仍旧保持着生前的表情,双目紧闭,七窍中渗出的血液被擦掉了,只能从鼻孔耳孔和眼角看到些许端倪。颈骨处突兀的弯折与“从楼梯滚落”的表现一致。一般来说颈骨骨折并不会导致当场死亡,除非同时发生高位脊髓严重损伤进而破坏生命中枢,否则出现完全性或不完全性瘫痪才比较常见。
耶伦盖尔修道院二层与一层之间的楼梯分为转折的两段,潘妮洛普从其中一段上摔下来,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损伤到连治愈术也救不回来的地步。
她是“滚落”,并非头朝下“摔落”。
最重要的是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说精神失常就精神失常了呢,被石头砸破头有可能导致理智蒸发吗?
她又不像自己半夜三更四处走碰到了不能碰的东西,难道说耶伦盖尔的石头和别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艾尔洛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触潘妮洛普皮下凸出的颈骨,冷得像是一块冰。
然后他就吐了,摇摇晃晃冲出停尸房大门,少年抱着一株梧桐树的树干无法抑制源自本能的生理性抵触。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在眼前消逝,这与“听说”所带来的冲击完全不同。
“唔……”
彻底清空胃袋里的一切,他反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抿紧嘴重新回到停尸房内继续为修女检查。
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他的动作与表情都变得比方才坚定许多。
潘妮洛普修女身上仍旧穿着事发时的白色麻布睡袍,看上去衣装整体较为完整,没有损毁的部分。由于执祭和修女们的居所中间是完全隔断的,艾尔洛斯并没有往性的方面考虑。这儿是教廷的古老修道院!死者是个守贞的修女!所以他把重点放在她是否遭遇了暴力对待上。
比如说殴打、禁食、或是大量失血。短时间一个人的精神突然崩溃以至于行为失常,排除药物作用作为普通人的他也就只能想到这些。
为了能够在黑夜里看清楚尸体上的细节,艾尔洛斯在非常靠近潘妮洛普修女的地方使用了治愈术。他不愿意把烛蜡滴到这个可怜女人身上,那也太不尊重了。
解开尸体上的衣物,他强忍着不适逼迫自己检查,很快就在女人背部发现大片异常——蛇一般交缠的纹路纵横交错,穿过两肩又在背部交叉,节点规律分布,呈现出菱形的图案。
这明显不可能是从楼梯滚落所致,也就是说在陷入疯狂之前不久,她被什么东西缠绕着?
一时想不出这种痕迹是什么东西所为记下痕迹的位置与特征,少年决定先替修女把睡袍整好。治愈的微光扫过她的腹部,白麻织物上沾染的红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
“抱歉!”他再次翻动尸体,深红色渐渐浸透了她身下所有纺织物,隐约有些发黑的粘稠物质被麻布滤过,留下一团团阴影。
这就是她没能说出的话吗?震惊之下艾尔洛斯遗忘了呼吸。
潘妮洛普刚刚成为修女没有多长时间,修道院清苦贫乏的生活还没能摧毁她作为一个人的自尊自爱,她本人也没有在这里度过足以忘记身份和职责的漫长岁月。
沉默着为尸体打理整齐衣物,圣子候选郑重替修女盖上白色蕾丝。还好她穿着睡裙,要真是修女们的日常装束,艾尔洛斯这个掺了水的家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重新把她放好,少年视线扫过一直处于僵直下垂状态的手臂,潘妮洛普的手敞开着,露出之前藏在里面的图案。
——树枝状的闪电?
又是个存疑的地方。
神职人员不得在身体上留有瑕疵,这种本教以外又具有浓厚象征意味的图案就更不可以了。
皮下血管像是被什么东西吹鼓起来似的凸起,随着时间推移青紫色越来越重,最终定格成一棵树的模样。
“似乎在那里见过……”
他扳开尸体另一只手,掌心内侧的图案是一个大圈里面套着个实心的圆。
这是个强而有力的提示,艾尔洛斯一下子就回忆起了到底在何处见过类似图案——孤儿集体宿舍旁的执祭休息室里,桌子上。
那张画有树、太阳、猫头鹰和奇怪黑色污渍的纸。
一个实心圆外套了个环形,不就是太阳?所谓的“闪电”倒过来看正是一株大树茂盛的树冠!
潘妮洛普修女应该不想被送进裁判所,所以她不会自己主动在掌心弄出这些异教痕迹,一定是别人留了这东西在她身上。很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造成她流血的人,当然更可能的是二者本就是同一个人。
能随意进入执祭休息间不被任何人怀疑,甚至大胆研究这些神秘学领域的东西,希望凶手别和末日学派有关联。
看完修女,艾尔洛斯走去观察守门人的腿。
这是条右腿,皮包骨的状态下很容易看出胫骨处有错开的旧伤痕迹。截面就像埃克特说的那样皮肉松散,常年劳作与营养不良的痕迹比比皆是。
为什么只有这条腿被扔在距离守门小屋不远的灌木丛里呢?剩下的尸体去哪里了,凶手出于什么目的要如此对待一个老者?
难道说守门人身上隐藏了关键证据?
不,这么做不合常理。如果根据守门人的尸体能够直接进行指证,那么凶手该做的乃是彻底毁尸灭迹,让人们误以为瘸老头主动逃亡不知所踪才对,单独一条出现在灌木丛里的腿简直就是宣战。
看来凶手是个有着恶趣味的家伙,他是否在同一天杀害潘妮洛普修女暂时无法确定,但是可以肯定,此人必然生活在耶伦盖尔修道院内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修道院边边角角所有地方都很熟悉,这样才能避开所有人耳目还专门挑到一处很难被发现的灌木丛丢弃尸块。
“要是有监控就好了……”
艾尔洛斯小小声埋怨——今天晚上执祭和修女们摆明了不可能继续配合,只能明早让菲利普斯“请”几个人来塔楼问问。
吹灭烛台,他站在无光的停尸房内对着尸体轻轻叹息:“两位,愿过去的梦魇不再纠缠你们,愿凶手早日伏诛,能让你们得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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