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冷火(1 / 2)
作为自己假拟出的敌人,祁寒自认为十分了解秦怀安。
如果说自己的检察官是傲慢的、张狂的,是棋盘上披荆斩棘的战车,而秦怀安更有沉淀而来的稳重。
有的放矢、不徐不疾,是已然把控一切的姿态,更像是手握棋子的布局者,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一名无人能出其右的检察官。
祁寒无数次揣测过,秦怀安究竟为什么突然了无音讯,几年后的他又依旧是法律的守卫,还是已经成为棘手的敌人,到最后见面时、自己又要怎么做?
但答案总是出乎意料,撇开恩恩怨怨,在面前坐着的人如此枯瘦,既没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无法和那个承载愤怒和怨恨的幻影重合。
这只是一位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
“爸,田姨怎么不在?是不是您支使着她出去买好吃的?”
没得到回答,秦遥便走到老人身边,握着他的手耐心地重复一遍,但对方依旧毫无反应,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电视屏幕,只有在节目进行到高潮时才稍微抖动一下眼皮。
这种感觉很古怪,明明时间流动的痕迹无处不在,在吵闹的电视、在翕动的鼻翼、在老人颤巍巍起伏的胸膛上,而在更深的精神层面,时间却似乎停滞不前,只是在原处干瘪萎缩。
秦遥并没有发觉这一点,或者他为了刻意去忽略,才选择一刻不停地说话——他口中有些是奇闻异事,有些只是毫无意义的碎语,但毫无例外,没有任何一句得到回复。
“这是什么?”
他突然弯下腰,接着从沙发的缝隙间抽出一个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部黑色外壳的直板手机。
这种老古董在市面上十分少见,拿着沉甸甸的,颇有年代感。秦遥一按,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的电量还很充裕。
“竟然不是智能机?您可真厉害,竟然能找到这种手机,我记得以前还用过你的手机玩贪吃蛇。”
秦遥仔细看了看,好一会才放下手机,接着献宝似地提出一个盒子:“对了,您不是总低血糖吗?这是益生菌葡萄糖,补充蛋白质、增强免疫力,最近挺流行,要不现在尝尝?”
电视正在播放的是几年前的小品,主角卖弄自己昂贵的手表,却被揭开老底——原来是为了摆阔买的假表。
随着演员夸张的表演,一阵笑声随即响起,轻易就把检察官的声音淹没,只能看见他挤出的笑容,在一片嘈杂中苍白地闪着,竟然有些讨好的意味。
祁寒突然伸手牵住秦遥的手腕,在对方略微讶异的眼神中,他刚要开口,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遥遥,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是一位护工模样的中年女性,她立刻碎步跑上来,握住秦遥的手,欣喜异常地开口:“果然是你!但怎么又瘦了?快来,让我仔细看看。”
祁寒松开手,检察官便被拉着坐下,对方热切地问了许多,到最后,她的眼眶中甚至隐隐闪起泪。
“田姨,都没事,那些早就过去了。”
秦遥低声安抚道,田姨慌忙擦了擦眼泪,笑着说:“看看我,真是丢脸,怎么就哭起来了?不过你这一次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秦老师现在就跟小娃娃一样,什么都挑,买这么多给他只是浪费。”
“没关系,总有用得到的地方。这里还有热水吗?我刚才正说给爸冲杯葡萄糖,看他喜欢不喜欢。”
“那可是好东西,秦老师真是享福了!开水是吧,我马上给你拿来。”
接过热水壶和干净的茶杯,秦遥很快就备好两杯热气腾腾的营养粉,其中一杯递给田姨,另一杯则小心捧在手中,送到老人面前。
直到他的手撑到发酸,秦怀安才掀起眼皮,混浊的眼睛稍微颤动:“你又是想要打点哪个案子的?把东西都收回去,我们检察院不吃这一套。”
见状,田姨赶紧接过水杯放下,一面打圆场:“怎么又耍小性子?就知道看电视,而且这个节目你都看了这么多遍,怎么还不够?”
“我哪是在看电视,这是工作。更何况我又不认识这个人。”
说出这句话时,老人的眼神中带着真情实感的警惕和冰冷,很明显不是玩笑话。田姨局促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他最近还是清醒一阵,糊涂一阵,老毛病了。”
说完,她又扭过头:“我说你,怎么又老糊涂了?他明明是你和宛清的孩子——”
没想到听到这句话,秦怀安猛地一拍扶手,颤巍巍地拔高声调:“你又提宛清做什么!是要戳我痛处?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明明知道那是我的伤疤,却还叫一个陌生人冒充什么孩子!”
田姨慌忙摆手:“你又糊涂起来了,我哪里是找人冒充!你别吓着孩子。”
“哪来的孩子?我和宛清的孩子早就——没了!”
老人怒不可遏地大喊着,但眨眼间,他又痛哭出声,像负伤的动物一般,发出尖锐的悲鸣。
秦遥立刻想要上前,但他才迈出一步,对方却更激动起来,慌乱中更是直接打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
秦遥第一时间护住老人,结果带着烫意的液体直接洒在他的手上,高热带来的刺痛立刻蔓延开。
秦遥痉挛着蜷曲起手,一直以来的笑容终于出现裂痕。一直一言不发的祁寒走过来,用微凉的手掌拢住他的手:“请问哪里有水池?我带他去清洗一下。”
被突发情况吓到呆愣的田姨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回答:“在、就在走廊那边。对了,这里有冰,我马上拿来。”
秦遥用力露出笑,故作轻松地摇头:“没事,水没什么温度。”
才说完,他就被祁寒拉着手腕出门,对方的脚步很急,以至于他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已经有人被脚步声惊扰,在门口探头张扬,秦遥挣脱不开,只能喘着气小声抱怨:“有这么快干什么?会吵到其他人——慢点!”
但祁寒完全不理会,他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又把检察官强硬地圈在怀里,仔仔细细地冲洗他被烫得发红的手背。
“还痛吗?”
水流像微凉的绸缎一般抖下,他扣住秦遥的双手,又把人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这才开口问。
“我又不是瓷娃娃,只是被热水泼到一点。倒是再这么冲下去,手都要被泡皱了。”
秦遥稍微扭动手腕,示意祁寒放开,但后者依旧一言不发,甚至更用力收紧双手。
他只能费力扭过头,正巧对上祁寒的眼睛。在这个距离下,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在皮肤上投下一弯锐利的阴影,透着些无缘由的煞气。
“在生气什么?是因为我爸的状态太糟糕?”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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