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愿意(1 / 2)
“现在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车子停稳,车内的灯光渐渐亮起,阮思瑜的神色因为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恍惚了一会儿,涌上嘴边的话又被吞咽了回去。
他知道施耐德想听什么,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让他们的脸面好过,让他们目前拥有的、脆弱的一切得以保全。
他有说不尽的漂亮话,他合该有的。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又天生是个挑动人心的坏种,他完全知道怎么让施耐德满意,但是那是他真正想做的吗?
对施耐德说几句漂亮的谎言,让sugardaddy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掏钱,为自己站台,成为自己的后盾。
阮思瑜就这么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直到施耐德为他拉开车门,沉默地将他拉出了座位,牵到电梯里。
对方没有紧迫地要求什么答案,而阮思瑜清楚背后的原因。因为施耐德比他更加小心翼翼,维护着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那点儿默契,心照不多的那点儿退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为了保护这点儿脆弱的,阮思瑜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施耐德一直在退让,而阮思瑜几乎确定,对方可以永远退让和回避下去,只要自己不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只要自己不抽身离去。
若是换个正常的、健全的人,一定会为此而动容,但阮思瑜天生残缺。
他又想了很久,等坐到餐椅里,他才开口:
“你想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他问,而施耐德也迅速给出了冷漠的答复:
“你做什么不重要,阮思瑜,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先前我给过你选择,成为我的奴隶、玩物还是妻子,但那或许对于你来说没有区别。我为你提供一切,你回报我忠诚,仅此而已。”
对于施耐德故作冷漠的回答,阮思瑜没有感到羞辱带来的刺痛,他歪了歪脑袋,把餐叉戳进烩饭里,换了个问法:
“你想做我的男朋友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想?”
施耐德的声音更冷,似乎被严重挑衅或者冒犯,阮思瑜很久没见过他这么外放的怒气,仿佛陈年旧疤被揭开那么恼火:
“我即使不是你的男朋友或者丈夫,我仍然可以对你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我掌握你的一切,你甚至允许我草你,不是吗?我没有任何求而不得的东西,那个来自于你口中的称呼没那么昂贵,不像是你真的明白‘男朋友’这三个字的含义,你什么都不懂,你没爱上任何人,记得吗?我不在乎,随你的便。”
他握住餐叉的手骨节分明,爆出青筋来,阮思瑜仔细看着,突然退开餐盘,把半个身体压在长桌上,歪头靠近施耐德的脸:
“哭啦?”
他用手指拨弄施耐德的睫毛,让对方猛然向后仰,浅蓝色的眸子里映出跳动的光:
“阮思瑜,你想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了,没有任何事我做不到,我——”
“你什么都能做到,我并不感到奇怪。”阮思瑜伸出纤长的手指搂住施耐德的后颈,他雪白的手指没有任何力道,只是松松垮垮地搭在施耐德的侧颈上,手指看上去不如施耐德浮动的青筋更有力。
但就是这样一双拈花的手,施耐德躲不开,困兽似的红了脖颈儿,呼吸粗重而压抑,定在原地不善又警惕地看着阮思瑜,任由他动作。
“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为我去做这些事?我想了很久了,先生,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看不懂你。每个人对我而言都具有一套逻辑,哪怕很多人,比如吴安群、费伦斯,他们的欲望和肮脏的人性驱动他们作恶,但那也是有源头的。而我看不懂你的行为源头,先生,但我刚刚做了个决定...”
他似乎觉得塌下腰趴在长桌上,手臂伸长的样子太累了,竟然把餐盘推倒一旁,屈膝半跪,坐在了长桌上,任由头顶的水晶灯将他的轮廓照映得纤毫毕现。
施耐德眉心的褶皱放开了,瞳仁微微变大,双眸中倒映着阮思瑜的身影。恍惚间,他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个春日,他的缪斯像一头狡黠的牝鹿,奔跑着走进他的世界。
点亮他的生命,又将之付之一炬,连刻骨的灼痛都历久弥新。
施耐德伸出双手,抱住了从餐桌上爬下来的阮思瑜。肌肉遒劲的双臂将他的牝鹿牢牢锁住,他们极为不庄重的动作引来了玛丽亚在厨房的一阵窃窃低语,但他们都没在乎。
“我决定不去执着背后的原因了,我不觉得自己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所以,罗伯特·施耐德先生,你想做我的男朋友吗?”
阮思瑜盯着施耐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心跳竟然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在紧张,但不是为了某个布局或者某种算计。诚然,让自己从施耐德的sugarbaby升级为正牌男友,任谁来看都是阮思瑜鱼跃龙门,沾了大光。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人人都想不劳而获,找个大款成为骨肉皮,但是即便真的过五关斩六将榜上大款,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转正,成为名正言顺的妻子或者丈夫。
这中间门道多着,贫穷和富有的人从生下来仿佛就形成了天然的生殖隔离,资本家和含辛茹苦的工薪阶层本就是两类人,更别提这个世界上藏着阴暗面,对于其中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哪怕是普通人的柴米油盐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阮思瑜想利用施耐德吗?他当然想,仍然在用,但是他利用他的时候,脑子里却开始想别的事。他想念施耐德的怀抱,带着点讥诮和好奇细细品味施耐德那些憋闷的神情,想他的退让和容忍,想他眼底可能会被寻常人理解为“爱”的汹涌情绪。
阮思瑜不明白。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那肯定不是杰奎琳对他甜蜜的威胁,不是父亲对妈妈的暴行,不是富少们对骨肉皮甩出的价值高昂的包,只为玩弄他们的身体。
但这一次,阮思瑜突然不想弄明白了。您瞧,保持清醒、洞悉一切的原始动力是恐惧,是生存的压力,阮思瑜一直拥有这样的品质,是因为他一直在对抗和逃离。
可是施耐德已经给他指出了一条路,一条不需要时时防备、对抗一切、步步为营的路,就好像他可以不对细枝末节追根究底,他可以松开紧紧握着的拳头,因为他知道施耐德会接住自己。
至于施耐德为什么接、怎么接,又会不会永远接住他,他不知道。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恍然大悟,意识到施耐德和那些花言巧语的、夸夸其谈的骗子没什么两样,只是技法更高超一些罢了,但不是现在。
现在,阮思瑜只想下坠,安安心心地待在施耐德怀里,享受他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被人接住的安全感,享受信任一个人带来的暖意和踏实。
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心理欺骗。他把小半张脸贴在施耐德的颈窝,有些自嘲又有些清醒,但他的身体是松弛、坦然、毫无防备的。
他想过施耐德可能有的答复。一个骨肉皮,或者前男友的替身自动向sugardaddy提出见不得光的关系转正,结局无非有几种,大概率是被轻柔的哄骗和微妙的羞辱,被打消异想天开的念头,又或者包养人足够坦诚,直言重申被包养人的关系,让他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结束关系,被彻底抛弃。当然,被接纳也不是不可能,但可能性极低,毕竟位高权重的包养人不会愿意活在被动语境里,即便真的两情相悦,他们也必须是改变的发起者和掌控者。
阮思瑜知道哪怕施耐德再异常,他骨子里仍然是老钱出身的信托宝贝儿,位高权重的科技公司创始人,他的人生充满正反馈,容不得一点质疑和偏差。阮思瑜知道自己对他而言是特殊的,但是那又如何?他不觉得对方真的想要一个“男朋友”,特别是在被前男友背叛的前提下,这明显是对方的雷区。
于是阮思瑜就趴在施耐德怀里等着,等对方的下一句话,等原本温暖的怀抱变冷,并不愿意为此做出什么补救。
是的,阮思瑜的心永远是最冷的。他不正常,他不懂爱和情感,所以他也不会输。下坠者终将会粉身碎骨,阮思瑜觉得用这种速度切断不该有的迷惑和虚假的安全感也没什么不好。施耐德做得太过了,他如今深度牵扯进奴隶岛,牵扯进和施耐德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泥淖里,这是阮思瑜不愿看到的。
或许这是他人性中对施耐德这种资本家最后一点怜悯,他不想将人利用到这一步。而他也顺利威胁了劳伦斯,因为施耐德在侧,劳伦斯会更加胆怯,阮思瑜需要的那几幅画很快就会被他自己“合法继承”,他可以负担妈妈的负债,也可以偿还施耐德为他付出的金钱了。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的计划,有施耐德在身边反而是一种负累。施耐德的粘人和他给阮思瑜带来的,令人迷惑的坏影响还在发酵,阮思瑜没时间处理这些。
所以他甜蜜地、反复地问,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他在等这个救过他、暖过他、让他流连的怀抱变质、腐烂,然后像曾经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一样,被割掉,再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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