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万物复苏(1 / 3)
在很久远的那个夏日,布白是食肉幼崽救助幼儿园里唯一住进空调房的小老虎。
在那由于病毒肆虐,人类连自己都难养活,更别说开办动物园,满世界救助被非法实验基地囚禁的动物。
人心比天灾残忍,但莫娜彼时坚定的认为,莱泊动物园会是替向自然赎罪的神坛,而她和父亲阿铂尔,将拯救无数正在受苦的无辜生命。
她从来不知道莱泊动物园有一间秘密实验室,不知道那个神秘的资助者就是明珠之巅的清扫中心。
莱泊山与明珠之巅在大陆的两端遥相对立,最初的年月里,莫娜日复一日地做着热爱的工作,不曾接触过那些被父亲刻意藏起的痛苦。
最初的动物园并没有后来那么多的动物,莫娜只是养了两只在荒野中遇见的老虎。它们十分年迈、瘦骨嶙峋,住进动物园后不过两年便相继去世。为了不让莫娜太过伤心,阿铂尔悄悄花钱买来新的老虎,并谎称是偶然在斗兽场见到、于心不忍才花钱救下。
莫娜没有怀疑,她拥抱阿铂尔:“您终于理解我了,爸爸。”
因为这句话,也为了在女儿心中的形象,阿铂尔开始满世界寻找非法斗兽场。那时清扫中心势头很猛,淬火和炼金放话要斩断动物交易这条黑产业,依托神耳将掌控野兽的权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阿铂尔只能背着淬火寻找,近一年多才终于在靠近西伯利亚保护区的位置,发现了一间地下实验基地。基地是为研究病毒而建,但在动物实验的过程中,基地主人发现其中有利可图,便渐渐开始做起动物交易。他们利用实验室,开始针对性地制造某些本该在末世中灭绝的野兽。
那次的行动,阿铂尔将幼崽们全都带回动物园,但因为拒绝将幼崽交给野兽军队,导致淬火加强了对他的监控。之后他便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接触动物交易,布白这批幼崽也就成了莱泊动物园自主救助的最后一批幼崽。
这批幼崽几乎都有先天性残疾。斑鬣狗没有生殖能力、花豹缺了只眼睛……
但这间地下基地最出名的并不是贩售野兽,而是他们通过基因克隆技术,成功培育出早已灭绝的纯血开普狮,顺带还复刻了孟加拉虎在遗传中的毛色基因突变。
这只被顺带制造出来的孟加拉虎,就是布白。
布白没有父母,他记忆里只有朋友,生命中最重要的也是朋友。直到来到动物园,他才在这里遇见了虎豹饲养员莫娜,生命中第一个对他散发善意的人类。
与莫娜相见的那天,莫娜将布白抱起,用温柔的双手揉搓他的肚子。
布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莫娜身上的气味是柔和的,就像轻飘飘的羽毛扫过鼻尖。
布白相信这个人类很善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允许了莫娜唐突地抱着他的身体。
在动物园的生活有离别、有挣扎、有痛苦,但更多的还是欢乐。
布白坚定地认为,如果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出最爱他的人类,那个人只会是莫娜。
他在心里偷偷管莫娜叫妈妈,谁也不知道,莫娜自己也不知道。他早就知道老虎不可能有一只熊猫幼崽,可那又如何呢,青青叶现在就是他的幼崽,正如他曾经也是莫娜的幼崽。
重逢时,莫娜将眼泪统统抹到布白头顶。小白虎的毛发早已经不像年幼时那般柔软,如今硬得像钢针,摸上去十分扎手。布白舔舔莫娜脸上的眼泪,将自己的大爪子搭在莫娜大腿上,一遍遍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莫娜惊讶地捂住耳朵,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god'sear让她能听懂布白发出的声音,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布白是在对着她喊妈妈。
一头老虎,情愿对着一个人类喊妈妈,这是多大的幸运啊,莫娜捂着嘴几乎要哭出声。她抱起布白像个巨大山竹的爪子,擦干净眼泪问布白:“小宝,你怎么学会的说话?”
“妈妈你很笨,我怎么会说人类的语言呢,是你戴着陈茂茂做的大耳机,才能听懂我说的话。”布白将身体慢悠悠地往莫娜身上靠,渐渐缩成个白色毛茸茸的大团子,露出娇憨的虎脸。
莫娜这才想起来抬手去碰耳边的god'sear,她激动不已,抚摸着布白的肚皮,想再听布白说几句话。布白在抚摸中渐渐眯起眼睛,他又一次闻到的莫娜身上的味道,这次是淡淡青草汁,老虎喜欢这种香气。
“妈妈,你喜欢我叫你妈妈吗?”布白在莫娜怀里撒娇。
莫娜用自己的衣袖给布白擦去眼角分泌物,揉搓着布白的耳朵:“怎么会这么问,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被西虎们称为苦寒荒原的西伯利亚平原罕见地吹来一阵暖风,风里是鲜花和青草的气味。没人知道这阵风从哪里来,但阳光再度洒满大地,沐浴着阳光走来的,是鲁大王和青青叶。
他们两个从长白山的山脚一路走来,来接啸林和布白回林海。
莫娜还不知道,反神会已经确定今天将会返回云浮城,莫娜即使没有苏醒,绮丽也会带她离开。为了能在离开前和莫娜说上几句话,布白才打破自己前不久刚立下的誓言,再次踏入人类保护区。
看到鲁大王,布白知道时间快要到了,他跳起来喊莫娜:“妈妈,我们玩追追游戏吧!”
莫娜撑地站起,她擦掉眼泪,和布白在小院子里玩闹。老虎的游戏很简单,他们不懂人类制造出的那些造型奇怪的玩具,互相绕着圈追逐、将地面刨出大坑,就已经是很有意思的玩耍方式。
布白快乐地跳跃,在莫娜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年幼的小老虎,还像是在莱泊山的笼舍中对她撒娇。
如果时间能在此停留该多好,即使是人类和老虎,也不要有分别。莫娜迎着暖洋洋的风,眼角的泪花在阳光下闪动。
正在准备发车的反神会来人找莫娜,绮丽走到院子里,看着布白结束新一轮的追逐。布白也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绮丽,他没有继续下一轮游戏,而是将莫娜扑倒,在她身上打滚撒娇。
等布白将自己浑身都裹满莫娜的味道,他已经做好的告别的准备。但纵使是平素都纯真无邪的老虎,心中也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你没有和我说再见,走掉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明明那么难受,可是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布白很突兀地说。
“我、我当时……”莫娜知道布白在说什么,她瞬间慌了神,找不到借口去解释,“我不是要抛下你……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因为长期笼养,已经有了抑郁倾向。我离开动物园,想寻找能治愈你心脏病的办法,好尽早将你放归。但在半路上,我被一些事绊住手脚,没能及时赶回动物园。”
“什么事绊住了你?”
“是很重要的事,人类的事……”
“人类的事比我重要得多,对吗?”
布白的语气很平静,他的眼眸如同藏在长白山深处的池水,明镜般的水面,是谁就倒映出谁,没有半点作假的可能。
在布白的眼中,莫娜将自己看清,她是那样的窘迫。
“不是比你重要的事,只是我,我想我应该去做那些事。”莫娜从来没把布白当傻孩子糊弄过,所以即使知道事实说出来会让布白伤心,她依旧没有选择隐瞒,“我离开动物园后不久,突然听闻败死病毒在动物园中二次大爆发,病毒隔断了我往回赶的路,父亲又被明珠之巅带走,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何摩联系上了我,我得知你们都已经脱困,便将重心放在了组建反神会上。”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不告而别。”布白没有发脾气,他接受了莫娜给出的理由,并表示理解。
莫娜闭上眼,心中竟隐隐有些无助,她感到被布白舔过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这份痛渐渐烧进心中。她将手心向上,贴在布白胸口,像以前那样习惯在玩耍后用掌心感受布白心跳的频率,用以判断布白的身体状况是否健康。她记得布白第一次做手术留下的疤有多长多宽,今天伸手一摸,却发现那里多出了道新的疤痕,就藏在毛发下。
“这是怎么回事?”莫娜一骨碌坐起来,将布白掀翻,扒开布白胸部的毛发去看那条疤。
布白将肚皮敞开:“巴拿没有告诉你吗?这是我在明珠之巅做的手术,人类给我重新修补了心脏。妈妈你看,我长胖很多,胸口没有再痛过,不用再吃药,也不用再为了保命怕这怕那。现在有啸林陪我、爱我,我还学会了捕猎,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老虎,你不用担心了。”
“你从来都是真正的老虎。”莫娜眼眶含泪,看着布白胸口的疤痕,难以想象这头打针都怕疼的小白虎这两年吃了多少苦。她心疼地抱住布白,喃喃道:“以后和妈妈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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