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羞怯夜谈中(1 / 2)
看见布白这样腼腆,啸林也很是震惊。布白几乎没有内向的时候,从他那堪称山洪爆发般的交友能力上就能看出来,这头老虎与世界相处的方式就是乐呵呵地满世界溜达、唠嗑、交朋友。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害羞。”啸林将布白拉到身前,“你不是一直说想见我的妈妈吗,怎么见到了反而不说话。”
布白已经没脸见虎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刚刚对着孔纳妈妈说了什么,就恨不得投河自尽,让结雅河洗干净那些尴尬的记忆。所以即使被啸林拽出来,布白也不好意思说话,始终低着头,绝对不让自己发出的声音比草丛里昆虫口器摩擦出的声音大。
孔纳心思敏锐,在她眼里,布白就如同一条未被发现的溪流,清澈见底,不需要费心去猜测哪里潜藏着危险。这条小河虽然不出彩,但绝对是最纯净的,因此它最引人注目的便也是这份纯净。
“快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孔纳呼唤害羞的布白。
啸林怕布白放不开,领着他回到母亲身边。
“妈妈,你别调侃阿白,他是只单纯的老虎,会以为您真的不喜欢他。”啸林替布白解释,好让布白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能缓缓下落。
孔纳意会:“好,妈妈不乱说。那你们是不是得和我说说,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啸林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结雅河与明针叶林的交汇处,地势开阔,不适合聊天。他找了块地上的破石头将爪子磨得稍稍短些,再收回肉垫内:“妈妈,你住在哪里,我们去你的住处说。”
孔纳看向她最开始追逐布白的方向:“小布白应该知道,他在我的洞穴里趴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布白幽怨的眼神瞬间扎在啸林身上。
啸林颇为尴尬地舔爪子:“那里气味混乱,我没发现洞穴是有主的……”
“都怪你。”布白在啸林耳边小声埋怨,“怎么办,我在你妈妈面前丢脸了。”
啸林安慰道:“妈妈不觉得你丢脸,她说你很可爱。”
“你根本不知道我都说了什么,我刚刚非常不礼貌,你妈妈心里肯定会讨厌我的。”
“相信我,她真的不会,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好不好?”
布白没什么精神地点头,跑了那么久,他也确实很累了。啸林没来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想睡觉,但只要啸林在身边,困意说来就来,没有丝毫缓冲。
啸林将布白和孔纳隔开,自己走在两虎中间。
月光洒落明针叶林,这目之所及皆是孔纳的领地。她在西伯利亚保护区度过漫长的冬季,前不久才回到荒野,虽然年迈、但身体素质并不差,在结雅河对岸顺利抢到这一大片领地。
在某种程度上,啸林感觉自己老妈的体力比布白要好。不仅每天高强度巡逻,还在发现有陌生老虎闯入时,不知对方实力就敢追着正值壮年的雄虎跑这么久,难怪是林海的传奇。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要是被布白听到,他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想到布白哼哼唧唧和他闹脾气的样子,啸林没忍住笑了出来,这转瞬即逝的笑意被布白捕捉到,他委屈地问:“你笑什么,我这个样子很好笑吗?”
“你哪个样子了?”啸林反问,“我看着还是很好看,没有哪里好笑。”
“那你刚还在笑。”
“我是觉得你好可爱,所以才笑。”
“哦……”布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不想再跟啸林闹了。他的大脑逐渐被困意侵占,连走路都开始摇晃。
见布白累了,啸林干脆就在原地趴下,喊住孔纳:“妈妈,就在这里休息吧,你们跑了那么久,往回走也需要时间。”
布白趴下后连两秒都没坚持到,直接倒在啸林肚子上,枕着老虎柔软的肚皮,将尾巴搭在自己爪子上,很快就深深睡着。
睡着后的布白很不老实,他将四只爪子分别朝向不同的方向,白软的肚皮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任凭啸林将他的爪子摆得再怎么整齐,过不了两分钟,还是会变得四仰八叉。
孔纳趴在不远处,她看着布白的睡姿,怀念起啸林还是小虎崽的时候:“你小时候也喜欢这么睡,趴在你爸的肚皮上,弄得他都不敢翻身,生怕把你压死了。”
“我知道爸爸已经不在了。”啸林怕母亲伤心,主动说,“龟师傅告诉我的。”
孔纳没有什么极度悲伤的表现,她只是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没说什么多余的话,问:“喊你父亲了吗?”
“刚刚声音那么大,他应该能听到。”
“你还是对他有怨恨?”
“在今天之前是的,现在没有了。”
孔纳侧躺下,看着稀疏的枝丫中那些闪闪发亮的星星,换了个话题:“和我说说吧,这两年多你是怎么过来的。”
“你记错了妈妈,这是我离家的第三年春。”
“啊,是……你又长大了很多,而我已经老到记不清你离家多少年……”孔纳的笑中夹带着苦涩,“过不了多久,我也要死去,到那时,你会和你的伴侣在林海好好生活。”
“我会的。”啸林将布白搂住,“您今天为什么要追布白,因为他占了您的洞穴?”
“不全是,主要你还是那个张扬的性子,回到林海的消息早已传进我耳中。碰巧我遇到小布白,在他身上闻到你的气味,就想追上去好好闻闻。没想到这小白虎挺能跑,我记得莫娜说他身体很弱,这看上去倒是挺壮实的啊,没想象中那么瘦。”
“您现在才叫瘦。”啸林问,“是捕猎很难吗?要不要我帮您?”
“千万别,给别的老虎看到,要笑话我的。”孔纳生怕自己说慢了,啸林直接冲出去,她按住儿子的大爪子,语重心长道,“我这是老了,就算吃再多的肉也没用。这次离开保护区,莫娜说希望我能留在她身边,这样可以多活两年,要是自己在荒原中生存,估计只剩半年寿命。”
啸林无声叹息,好似骨鲠在喉。
老虎有自己预知死亡的方法,在看到孔纳的第一眼,啸林便知道母亲时日无多。即使看上去仍是精神矍铄,也无法改变她体内的各个器官都已经老化的事实。如今的孔纳,像一台到达使用年限的人类机器,走过那个在时间轴上留下的标记后,活着的每天都是命运不再标注价码的赠礼。
因为不知道哪天身体里这些零件就会彻底报废,所以孔纳将每天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如果今天生命就要终结,孔纳也相信这绝对是最完美的一天。她和失踪多年的孩子再次相见,还亲眼看到孩子找到属于自己的伴侣,这简直就像是生活给她狠狠砸下的馅饼,奖励她这些年里的从不放弃。
啸林说起这几年自己的经历,从莱泊动物园出发,沿途见过的那些风景、经历的那些冒险、结交的那些朋友,这些传奇的故事从此将流淌在阿穆尔河的血脉中,西伯利亚平原和林海的老虎都将会知道这些故事,因为这是林海曾经的统治者的孩子、如今最强大的个体老虎所经历的故事,它本身就足够传奇。假如人类有心,也该记录下它,让它免于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命运。
孔纳也顺势告诉啸林自己是如何来到的荒野,又是如何进入保护区、和莫娜相识。
莫娜在严寒肆虐的冬季保护孔纳,到冰雪开始融化时,莫娜才拥有自由行动的权限。于是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孔纳带到保护区外,为她打开重回自由的大道。
“妈妈,莫娜以前是布白的饲养员,布白很想念她,要是有机会,我想让布白再和莫娜见面。”啸林说。
孔纳觉得奇怪:“可我看小白虎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见到莫娜啊,最多就是在听见莫娜这个名字时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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