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昶河边的对峙(1 / 2)
天将启未启时最蓝,万物都沉默着,只有风在吹。风吹进山谷,推动老虎奔跑,直到他们钻出山洞,开始在平地上奔袭,风才显得更猛烈。
杨文明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扶着自己的腰,眯眼看向飞奔下山的动物。恰好此时,奔跑中的白虎也回头望向杨文明。
人与虎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杨文明的心脏落了两拍。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就像触碰到了荒野的心脏,森林降下福祉,让他得以短暂感受这样狂烈的风如何将自己灵魂吹成一匹狂奔的野马,跟随白虎在天地间自由地驰骋。
“跑吧……”杨文明喃喃自语,“这才对嘛,就该跑起来。”
在山里跑、在草里跑、在河里跑。
自然的生灵从不停下奔跑,自由是奔跑的符号。只有让风狠狠拍打身体,所谓自由才能烙印进灵魂里。
啸林带着布白,在林间飞速冲刺。
老虎是短跑冠军,也是长跑的行家,他们灵巧的身体如同射出的利箭,足以刺穿一切晦暗不明的阻碍。一红一白两道利光,替笨拙的棕熊开路,不断冲破林中断裂倾倒的枯枝败叶,时而并肩、时而交错。
就在他们跑出山地,进入昶河前的小平原时,陈茂坐着田鸪的车,从侧方追了上来。
田鸪在主驾驶开车,陈茂从车顶的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即使狂风快要将他掀翻,衣袖在风中猎猎狂舞,瘦弱的身体却如松树那般挺拔坚韧。
啸林紧急刹停,后爪在地面掀起一阵尘土。他让棕熊带着熊猫先行过河,见棕熊巨大的身躯狠狠砸进水中,而陈茂的车已经到了眼前,无奈之下只能先将布白挡在身后,双眼紧盯站在车顶的陈茂。
“我给了你们食物、住所、玩伴,你们为什么还要跑?”陈茂困惑地歪头问,眼神却是平静如水的。
“我们不可能再被人类关进笼舍中。”啸林不动神色地后退,退至河边,暗暗催促布白赶紧渡河。
布白四爪扣地,不肯独自离开,抬头瞪着陈茂,失望地喊:“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陈茂抬起枪,架在车顶,慢条斯理地放子弹、上膛。他反问布白:“我变成什么样了?”
“你现在不仅爱撒谎,还偏执、暴力。”布白挨个数着陈茂的改变,痛心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茂轻轻笑着,嘴角微微上扬:“我以前是什么样,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你到底怎么了……”布白忍不住,从啸林身后走出,正面对着陈茂的枪口,“以前你纯真善良,虽然很聪明,但不自傲。你为中土地研究出那么多的种子,还救了很多狼,夏尔山里的狼群都喜欢你。”
“喜欢有什么用呢?”陈茂将枪口对准啸林,“喜欢能让我父亲复活吗,喜欢能让一切恢复原样吗?光是喜欢,能让不公平的事变公平,让死去的生命都回来吗?”
布白抬头挡住啸林的脖子:“你朝我们发什么火,我们哪里对不起你?”
“你们知道的事太多,我不能赌。倘若淬火在你们身上得知了反神会的秘密,我谋划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陈茂冷静地说,“做个蠢老虎多好,为什么非要跑呢?乖乖和我回去,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
啸林再次催促布白渡河,独自迎着陈茂的枪口,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如发动机在轰鸣。
陈茂烦躁地挥手,让田鸪将车再向前开几米,于是两只老虎被逼到昶河边,后腿已经踩进河水中。
啸林低下头对布白说:“你先跑,游过去找鲁大王。”
“那你呢?”布白咬住啸林的尾巴尖,“要么我们一起走,要么我们也一起留下。”
“别闹,留下就真要一辈子呆在笼子里,你不是要找多里奥吗,留在莫尔斯基地还怎么找?我顾不上你的安全,你保护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脱身。”
“我不信!”布白用力将啸林撞开,自己愤怒地朝陈茂的车踢出几块飞散的鹅卵石,“你个臭小孩!敢不敢下车和我单挑啊!”
陈茂眉毛压低,眼下一片青白:“你叫我什么?”
“臭小孩!”布白张牙舞爪,趁机用后腿蹬上啸林的胸口,将已经半只脚在河里的老虎踹进水中。
啸林顿时慌乱地在水中浮沉,想拉着布白一块儿走,昶河急促的水流却已经将他向下游冲去。
河水的流速超过了啸林的想象,他心中暗道不妙,抬头向远处看,果然在河水中看见了挣扎的鲁大王和它背上的黑白色小熊。
来不及犹豫,啸林选择朝陷入急流无法脱身的两头熊游去。
鲁大王在河流中央不断旋转,无数次想向对岸游,却总是被水浪劈头盖脸砸回来。水性不好的青青叶压根不敢离开鲁大王的后背,即使咬住棕熊的皮毛,也还是被冲得左右摇摆,眼看就要摔进水里。
“别乱动!”啸林扑到困住鲁大王的小漩涡之中,咬住青青叶的肩膀,干脆利落地潜进水底。
青青叶尖叫一声,紧急摈住呼吸,闭上自己的嘴巴和鼻孔。
昶河的水似乎有千钧重,压在青青叶的身上,穿透他厚实的毛发。
幼崽的记忆总是很短暂,青青叶很少记得幼时的故事。但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记忆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回忆起在某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也是一只老虎将他从水中捞起。那时候他还很小,倭黑猩猩都能轻松举起他,就像狒狒举起小狮子、人类抱着玩具熊。
猛地冲出水面,青青叶被啸林扔上岸。不用再照顾熊猫的鲁大王也成功脱身,挣脱开那飞旋的急流。
啸林两只前爪搭在岸边,急促地喘着气,跳到岸上向上游飞奔,等跑到落水的地点对面,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扑进水中,朝岸边那抹白光游去。
“你要是想杀了我,就杀吧。”布白说,“不要去追他们了,行吗小茂?”
陈茂架着枪,透过枪头的准镜盯着守在昶河边的白虎。他缓慢地摇头:“我不会杀你们的,我只是想让你们和我回去,不要给我惹事。”
“我也只是想去找我的朋友。”
或许是认为身后已经没有牵绊了,布白四爪微微分开,稳稳站在河岸边。湍急的河水在白虎身后咆哮,似乎为他插上了水花做的翅膀。
在河水中,逆流而来的东北虎腾空跃起,带着比雷声更猛烈的吼叫和飞溅的水花,毫不留情地袭向陈茂所在的越野车。
田鸪将车开得太近,等反应过来时,老虎已经到了面前,仅仅一掌就将厚实的玻璃拍了个粉碎。陈茂带着枪立刻钻回车内,催促田鸪倒车离开。
“小茂!把枪给我!”田鸪快速倒车,朝陈茂大吼。
陈茂死死抱着枪,缩在后座,透过玻璃碎片看着那头不断攻击车身的老虎。车身不断摇晃,几乎要被老虎撞翻。
“快啊!”田鸪大吼。
“不、不能杀他。”陈茂打开窗户,竟然将枪丢了出去,开始频繁摸着手腕上破旧的项圈,嘴唇颤抖。
田鸪没办法,只能拼命加速:“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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