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蔽日 » 第9章

第9章(1 / 2)

晚餐换了一家中餐厅,照旧是姜斯珩去点的菜。等菜上来时,娄昱看着眼前的菜都有些傻眼:“珩哥,你转性了?吃这么清淡。”

姜斯珩“嗯”一声:“吃点清淡的,有助消化。”

安熠筷子一停,这才想起来,他哥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小时候为了骗他吃辣椒,还会装出一副根本不辣的样子,等他半信半疑嚼了辣椒下去被辣得两眼汪汪时,就会笑着过来捏他的脸:“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这么想着,安熠凑近了他哥,小声说:“你可以点辣菜的。”

姜斯珩也学他的样子,侧过身来和他耳朵贴着耳朵,小声说:“今天不想吃辣的。”

“哎你俩,”成杰看着面前快要贴在一起的兄弟俩,没由来有点起鸡皮疙瘩,“凑一块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安熠活像做坏事被抓包了似的,耳根一红,默默坐直了身体,低头吃饭。

娄昱看看他,又看看若无其事直起身来的姜斯珩,嘿嘿笑道:“弟弟,别害羞啊。”

安熠:“。”

娄昱也没执着逗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哎”了一声:“对了,珩哥,我刚想在篮球馆说来着,你弟一来打了个岔儿,就给忘了。”

姜斯珩简短道:“说。”

娄昱嘿嘿笑:“钱妤下个月就回来咯。”

——钱妤?

陌生的名字,安熠悄悄竖起了耳朵。

成杰吃惊道:“这么快吗?我以为她这一个学期都得去集训呢。”

“说是集训暑假就开始了,到下个月正好三个月。再说下个月有比赛啊,珩哥主场,她肯定得来。”

“也是。”

安熠听明白了,这个钱妤应该是个女孩子,而且对他哥青睐有加。他默默把姜斯珩刚刚夹到他碗里的青菜放到嘴里嚼嚼,咽了下去。

姜斯珩对这个消息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娄昱便又说:“等钱妤回来,咱一起吃个饭呗?一整个暑假没见了。”

成杰立即表示了同意:“去吃城东那家肉蟹煲怎么样?”

“珩哥怎么说?”娄昱朝姜斯珩飞了个媚眼,“你要是想带你弟,也成。”

他本意是说带姜行舟,却见姜斯珩转头问安熠:“去么?”

安熠也吃了一惊,他想了想说:“你们朋友聚会的话,我去不太合适吧。”

姜斯珩也不勉强:“那就再说。”又对娄昱说,“到时候你们看着定吧。”

“行。”

饭毕,姜斯珩结了账出来,成杰正在路边低着头打车,随口道:“珩哥,你回霖雨园是不?咱俩顺路,我打车一起走哈。”

却不料姜斯珩说:“不了,你先走。”

成杰手一顿,抬起头来,诧异道:“你不回家?”

“我送他回去。”姜斯珩说着,拉着安熠手腕转了个身,背对着两人摆摆手,“走了。”

留下成杰娄昱两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他俩是见过姜斯珩和姜行舟相处的,也听说过一点姜行舟小时候得过场重病、落了病根的事,知道姜行舟是全家人宠着长大的,姜斯珩对他也几乎是有求必应。他俩曾以为这就是宠弟弟的终极形态了,没想到和这个安熠比起来,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娄昱原地抖了两抖,看着那两人消失在路口拐角,说:“尼玛,珩哥不会是什么深度弟控吧?”

*

走出一段距离了,安熠才挣挣手腕,低声喊姜斯珩:“哥。”

“嗯?”

“我自己回去吧。”安熠说,“你也快回去吧,不早了。”

姜斯珩似笑非笑地:“不想让我知道你住哪儿?”

安熠摇头:“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姜斯珩松开握住安熠的手,两手插回裤兜内,垂眸打量他弟。

十年,十年已经足够彻底改变一个人。他记忆里的姜玙乖巧伶俐,但绝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跟眼前这个眼中藏着伪装与防备,不时泄露拘谨的安熠堪称判若两人。可他们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当他不经意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时,藏在深处的那抹依恋总是能很轻易地被他捕捉到。

姜时禹和温娴都是大忙人,儿时陪伴他们最长久的除了住家阿姨,就是彼此。但阿姨只管他们吃喝拉撒而不提供情绪价值,因此在那一幢偌大得空旷的房子里,他们互相成为彼此寄托情感的存在。小时候的姜玙依赖他、依恋他,把他当作自己小小世界里最为坚实的依靠,从不掩饰自己的信任与憧憬。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他享受被他全然注视的感觉,那能让他感到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如果一切没有戛然而止的话。

诚然,没了姜玙,不代表他从此彻底失去投来注视的目光。刚被接回来的姜行舟大病初愈,这个孩子的生活突然间迎来天翻地覆,对一切都充满惶然。他花了比放在姜玙身上多了一倍的精力,才让这个缺乏安全感的新弟弟卸下心防。他和当年的姜玙一样,对他充满依赖,甚至和爸妈关系都不如和他亲近。

但他知道不一样。没人和姜玙一样。

安熠忐忑等他哥的回应,内心打鼓自己这句话是不是又惹姜斯珩不痛快。他在这一刻彻底明白此前任何“保持距离”的心理建设与自我告诫都是空话,小时候他无法拒绝姜斯珩,大了也亦然。

他抬起头,看到他哥正沉默地看着他。姜斯珩有一双狭长而上挑的眼睛,平素时自带一股深沉而凛凛的气势。而低垂下来看人时,那股被克制着的压迫感更甚。安熠喉头一动,几乎要被他哥看得心慌,就听到姜斯珩淡淡说:“你不是麻烦。”

“我知道。”安熠垂下眼,伸手去拉姜斯珩校服衬衫的下摆——这是他小时候在他哥面前撒娇卖乖时的常用手段,“但是我不能给你带来麻烦。”

姜斯珩低头去看他弟的手,细长、苍白,手背因干燥而泛起皮屑。他妥协伸手揉了一把安熠的头发,道:“行吧。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安熠指了指一边的公交站台,“那儿。”

姜斯珩便提步往那儿走:“走吧,送你上公交。”

安熠露出一个笑,姜斯珩腿长步子大,他便小跑着跟了上去:“嗯!”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