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在昌榆家的第五天,昌榆说要带谷乐雨去吃他最喜欢的米线,恰好米线旁边有一家也很好喝的椰子水。谷乐雨和昌榆在一起没有那么多心安理得,不愿自己总是被照顾,提出他去买椰子水,昌榆去点米线,分工合作。
买椰子水很简单,不用讲话,只要扫码点单就好。
谷乐雨小时候读过一些讲人生道理的书,全是庄秀秀买回来的。那时候的庄秀秀大概觉得她自己语言匮乏,企图通过作家们的笔给谷乐雨灌一些励志的鸡汤。他曾听说过这样一个说法,说命运总会给你安排相同的关卡,直到你给出新的反应,将其解决。那时谷乐雨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而当男人温柔却令人不可抗拒地握住他的手腕时,谷乐雨灵光乍现地成长,在几年后的今天明白其含义。
如果谷乐雨永远不会说话,无法反抗,可他又是一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年轻男孩,那么罪恶的手会永不停歇地伸向他。
谷乐雨点了单,静静缩在角落盯着上方的电子屏叫自己的号码。他注意到一个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谷乐雨不安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助听器,这个动作很好地暴露了他的不便。
男人笑笑,走过来问:“这是助听器吗?”
谷乐雨紧紧盯着他,充满防备,退后半步,后背抵住墙。
男人笑得更温柔:“我没有恶意,需要我帮你点单吗?我请你喝好吗?”
谷乐雨坚定地摇头。
男人握住谷乐雨的手腕。
这一刻,谷乐雨十分愤怒,他感觉自己体会到了那时候属于钟怀青的愤怒。谷乐雨眼眶发红,呼吸加快,感觉所有的血液冲到头顶,顶得他太阳穴正在“突突”地跳跃,嗓子发紧,紧紧堵住想要冲破喉咙的东西。
命运果然再次给他设置相同的关卡,期待谷乐雨给出新的反应。他不能再沉默,不能再用灌满了退缩的力量和决心去反抗,不能再认为这是一件“小事”。如果他再次给出一样的反应,那就会有一样的结果,伤心的不止谷乐雨,还有妈妈和钟怀青。
谷乐雨猛地挣脱开,用尽所有的力量。他抵住墙,狠狠瞪着那个男人。
男人半举起手:“你别这么大反应好吗?我只是想帮你,这里有这么多人,我不是坏人。”
如果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要不经同意就碰我?谷乐雨没有被他的外表和语气欺骗,他深吸一口气,疯狂地跟声带和舌头对抗,燃烧了所有的勇气,沙哑却有力:“不。”
男人有些意外。
谷乐雨再次开口,这次更加清晰:“不!”
店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谷乐雨是否需要帮助。
男人有些尴尬地说他只是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助,大概是被误会了。谷乐雨只是仍旧盯着男人,丝毫的注意力都无法分走,半分钟后,男人承受不住谷乐雨的视线,匆匆离开饮品店。
谷乐雨脱力一般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有缓过来,突然自己哭了起来。他哭得无声,也不凶猛,只是很可怜地掉了几滴泪,但看起来可怜而已,其实谷乐雨是很高兴的,于是很快就抬手擦掉眼泪,眼泪擦干之后更高兴了些,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命运可以给出下一个关卡了。
昌榆觉得谷乐雨很不对劲,吃米线而已,有那么开心吗?昌榆问谷乐雨怎么了,谷乐雨说椰子水很好喝,昌榆便相信了,说当然,他身上的肉可不是白长的,谷乐雨眯着眼睛对他笑。
一周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天,庄秀秀突然问谷乐雨可不可以今天回来,爷爷奶奶专程过来看他。
爷爷奶奶带了些东西,给谷乐雨买了牛奶、钙片和衣服,给庄秀秀也买了一身衣服。大包小包放下,来之前提前没打招呼,没想到谷乐雨不在家。
庄秀秀说谷乐雨去同学家玩了,招呼老两口坐下。
谷江虽然死了,但庄秀秀一直未曾改嫁,时不时过年也会回去看望老人,他们还拿庄秀秀当儿媳看待。庄秀秀这人心里装着太多忠孝,她不是心地善良,只是以为只能这样。文化程度不高,出生在农村,这辈子听了最多的话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被泼到了谷家,均匀地涂在谷家的地上,慢慢干涸最后蒸发,蒸汽也滋润着谷家的空气。
所以即使庄秀秀也并不喜欢公婆那些说辞,可还是坐在沙发上笑着陪着说话,庄秀秀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秀秀,这么多年你带着乐雨不容易,我们老两口记得你的好。”
“是啊,我们当初让你再生一个也没有别的意思,生出来的也是你们的孩子,是不是?又不会给我们养老,我们思想落后了,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话,但都是为了你们,你别放在心上。”
婆婆又说:“我们这次来呢……”她看了一眼老伴,似乎拉不下脸,但咬咬牙说出口,“我们是商量着,你看现在我们还能动弹,乐雨也长大了,你要是觉得带着乐雨不方便,自己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把乐雨给我们。”
庄秀秀似乎没有听懂,缓慢地问:“什么?”
庄秀秀不可置信地看婆婆,又看公公,最后还是看向婆婆:“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似乎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么过分,但是既然已经坐在这里,她干脆直说:“你也还年轻秀秀,要是被乐雨耽误了一辈子是不是也不划算?你跟我们不一样,你再嫁再生一个,人生还是圆满的,可我们两个没了儿子,就只剩下乐雨了,你就当可怜可怜……”
“可怜?!”庄秀秀瞪大眼睛,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庄秀秀一生总在辛苦,谷江没死之前,庄秀秀辛勤地照顾这个小家,谷江死了之后,庄秀秀照顾谷乐雨,又得盘旋在娘家和公婆家之间,她多么辛苦,却总是能笑出来,对谁都能赔笑,她是觉得多笑笑,说不定生活真的就没有那么苦了。所以庄秀秀很少这么悲痛地对谁发火,声音都要撕裂,“妈,你要凭良心讲话,你要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是我把乐雨养到这么大,你们现在来要乐雨?”
公公黑着脸:“你做什么这么激动,我们不是来跟你商量吗,又不是来抢人。”
庄秀秀生气,委屈,替自己也替谷乐雨:“你们凭什么,不可能,什么事都能商量,这件事不可能。当初乐雨听不见了,你们要再生一个,现在乐雨长大了,能自理了,你们又觉得他是唯一的骨肉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没有这样的事情!”
徐芝被隔壁突然爆发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赶紧去问钟怀青:“乐雨不是去同学家玩了吗?小庄在跟谁吵架呢?”
钟怀青皱眉:“嗯,今天没回来,去看看。”
徐芝和钟怀青用最快的速度去对面,看见庄秀秀气喘吁吁地瞪着眼睛,仿佛在山上跟老虎对峙,对方张着血盆大口,而沙发上坐着两个陌生的老人。
庄秀秀一转头看见徐芝,眼泪猛地流出来,几乎无助地快步走过去,用力抓住徐芝的手,讲话磕磕绊绊:“徐姐……徐姐……”
徐芝赶紧把她塞到钟怀青手里,钟怀青一言不发,但往前走了一步,把庄秀秀护在身后,隔开她跟沙发上那两个人的距离。徐芝挡在最前面:“你们是什么人?”
婆婆也站起来,面对外人脸上多了些尴尬的笑:“误会误会,我们是乐雨的爷爷奶奶,今天只是来看看乐雨的,这不是乐雨不在家吗。”
徐芝不吃这一套:“只是来看看乐雨怎么会这样?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公公看不过去了,他知道这事会让庄秀秀受点委屈,庄秀秀要是想发脾气,他们能受着。但这又是谁,不认识的邻居,谁都能对他们指手画脚?
公公语气冷硬:“我们家的事,跟你有关系吗?你又是谁。”
徐芝抱着胳膊:“跟我怎么没有关系啦!我看着乐雨长大的,我要是不要脸一点,就算说乐雨也是我养大的又怎么了!你看小庄认不认我这句话!你们又是哪里来的呀,这几年也没见过你们,突然出来说这是你家的事,就跟我有关系!”
公公瞪着她:“谷乐雨是我孙子,我想带我孙子走就算警察来了也管不着!”
钟怀青突然开口:“谷乐雨又不是物件,他已经成年了,是你说带走就可以带走的?”
庄秀秀听见这话好像才回了魂,她在听见公婆要带走谷乐雨之后脑袋“嗡”地一下子失了神智。她赶紧说:“乐雨肯定不会跟你们走,你们的东西我们也不要了,你们走吧,这是我家。”
双方僵持不下,公婆自然不愿这么离去,连谷乐雨都没有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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