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2)
晚自习的假钟硕天来请,他开车比庄秀秀方便。
钟怀青和谷乐雨一起坐在后排,谷乐雨拿着他的新鲜小游戏机玩,钟怀青看了一会儿,谷乐雨殷勤地给电子蛇喂食喂水,玩互动小游戏。
钟怀青问:“什么时候买的?”
谷乐雨:礼物,同桌送我。
钟怀青又看了一会儿,这时谷乐雨点开电子蛇的信息页面,这上面显示了它的心情、饥饿和健康,当然,还有名字。谷乐雨主动给钟怀青看它的名字。
钟怀青问:“《白蛇传》?”
谷乐雨听不懂:什么?
钟怀青反应片刻,又问:“我?”
谷乐雨立刻点了好几下头,当着钟怀青的面点抚摸的互动键,那条名为小青的蛇脑袋顶上冒出一颗小爱心。钟怀青看得想笑,主动低头:“这里不给你摸?摸它干什么。”
谷乐雨笑眯眯摸上钟怀青的脑袋,把钟怀青的发型搓得乱七八糟。
十八岁很重要,两家人坐在一起,真心地祝福谷乐雨生日快乐,场面热闹温馨,实际上真正开心得纯粹的只有谷乐雨一个人。
其他人心思各异。
庄秀秀不喜欢谷乐雨长大,谷乐雨的每个生日都是庄秀秀杞人忧天的新节点,这代表着谷乐雨距离脱离他长大的这个安全环境更近一年。
徐芝在谷乐雨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看钟怀青,她不知道钟怀青说的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会不会是今天,或者昨天,也或者明天?更让徐芝感到头痛的是她恐怕看不出来他俩是否在一起的区别。
钟硕天也终于发现异样,回家的车上,他屡次看后视镜。今天是谷乐雨的十八岁生日,这让钟硕天意识到两个孩子真的长大,不再是多么亲密也不让人多想的年纪。
而钟怀青,他从不刻意隐瞒,甚至屡次引导父母发现,他坦然对上徐芝和钟硕天的视线,笑了笑,伸手扶正谷乐雨脑袋上的生日帽,轻轻唱“生日快乐”。
徐芝心里一沉,知道两个孩子已经开始恋爱。
谷乐雨收到许多份生日礼物,在桌上拆开双方父母送的,亲昵表达感谢。却把钟怀青的小心捧在怀里,庄秀秀好奇,谷乐雨很小气,说要回屋自己拆。
热闹散去,钟怀青主动提出跟徐芝聊聊,却没想到这次是徐芝回避。徐芝语气不好:“你的事情不要跟我讲,我不喜欢听。”
钟怀青看她的背影:“以后都不讲?”
徐芝沉默一会儿:“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你爸也不可能接受。就算不是乐雨,也不能是别人,你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你是很懂事的孩子。而且……更不能是乐雨,你太自私了,让我以后怎么和小庄相处?”
钟怀青叹息:“妈。”
徐芝打断他:“我就当做没有这件事,你尽快处理好,不要再这样,我要睡觉了。”说完,徐芝关上卧室的门。
谷乐雨不知道隔壁正在发生这样的对话,他自己回到房间,小心拆开钟怀青的礼物。钟怀青的礼物不大,装在一个浅色的束口袋里,没拆开之前能捏到柔软的触感,谷乐雨其实已经在心里猜了很久,最后,谷乐雨从束口袋里取出来一个精致的晴天娃娃。
谷乐雨没有第一时间把晴天娃娃挂在窗前,晚上捧着它睡觉,在床上来来回回地翻滚。他喜欢这个礼物,全然感受到钟怀青的心意,所以在三月就开始思考十一月要送给钟怀青什么样的成人礼才足以对等。
这件事很难,钟怀青一向对什么东西都不太感兴趣。
这件事也很简单,谷乐雨知道钟怀青最想要什么。
于是谷乐雨捧着他的晴天娃娃一直想,想很多。
他想到曾经去听过一个讲座,讲台上站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诉说自己学习听力和语言的艰辛,并给予大家鼓励。在他小时候,助听器还不普遍,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听到,可以说的,于是三十岁他才开始重新学习说话,今天站在这里给大家演讲。
他想到庄秀秀每一次的欲言又止和无可奈何,庄秀秀变老得好快呀,明明比徐阿姨小两岁,可是徐阿姨看起来要年轻不少。谷乐雨有时候很心疼妈妈,经常也想做些什么来让妈妈开心。
他想到钟怀青。
他想到钟怀青的疼爱和珍视,对谷乐雨来说这是很宝贵的东西。钟怀青的眼神和语气,拥抱和亲吻,回避和冲动,谷乐雨懵懂地猜测,是因为他的某种特质而使得钟怀青总在探索和压抑,这不算是件公平的事。
谷乐雨也很想拥有语气,他又想到自己第一次接受助听器后听到钟怀青叫自己名字的感受,钟怀青的人生凭什么要被剥夺这样的体验呢?这也太不公平了。钟怀青得听到很多不同语调的“钟怀青”,开心难过,撒娇生气。
谷乐雨不希望余生他都必须站在这样的位置,让钟怀青不得不疼爱和珍视,这是不同的。
这是不同的。
谷乐雨缩在床上,月光无法透过窗帘,黑暗中紧紧捧着晴天娃娃,深吸一口气。接着,谷乐雨点开手机的录音,尝试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啊”。然后点开录音反复听,瞬间噩梦好像又笼罩上来了,这声音太难听,嘶哑恐怖,难道这张嘴巴真的可以发出让人喜欢的声音吗?怎么做才可以?
谷乐雨用气声去念“钟怀青”,“钟怀青”,“钟怀青”;接着又念“妈妈”,“妈妈”,“妈妈”,他又听这份录音,竟然觉得自己的气声都比常人难听一些,好像也应该,他的发音很不标准,他还没有尝试过驯服自己的舌头和声带。
他好像又变成了大张着嘴巴的可怖的怪物。
深深的挫败,谷乐雨想要放弃,晴天娃娃仍然对他微笑。晴天娃娃只有一个表情,丝毫不知道体谅别人的心情,无论你在哭在笑,它总是这样笑着看你。钟怀青希望他可以多多笑,多多晴天。
而谷乐雨希望他和钟怀青的人生不要有那么多“如果”,“如果”代表遗憾。
八个月的时间,谷乐雨有八个月的时间。
谷乐雨今天郑重地对昌榆说:“昌榆,我想学说话。”
昌榆很开心地抓住谷乐雨的手,激动到来不及写纸条:“真的吗?你要学说话,哎,这很难吧,我能帮你什么吗?”
谷乐雨莫名其妙地竟然被昌榆的激动打击到,又有些小心翼翼了:“你觉得我该学说话吗?”
昌榆看他:“当然了,哑巴总有不方便的地方啊。”
谷乐雨认真想,认真点头,再一次确定:“嗯,我要学说话。”
所以,高二这一年对谷乐雨来说更加痛苦,他要学习的东西太多。而好在,谷乐雨十分幸运,他遇到的全是善良的人。学说话是他给庄秀秀和钟怀青准备的惊喜,这次连庄秀秀都被排除在外了,最信任的人无法帮助他,昌榆回家偷偷查了一些资料,用自己的方法笨拙地教谷乐雨怎么发声。
谷乐雨总是不得其法,而昌榆也是个半吊子,经常两个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这件事情很难保密,连班上的同学和老师后来都知道,班主任也回去查了许多资料,同学们总是围着谷乐雨说话,争先恐后地想证明自己是最厉害的“老师”,幼稚热闹但确实热心善良。
谷乐雨现在已经很熟悉发音,但是他对发声有长久的回避和恐惧。这是恶性循环,学说话的初期,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而舌头也不由他控制,脑袋里的读音和嘴巴里的声音总是不同的,舌头像冥顽不灵的反派,非要和谷乐雨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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