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2)
谷乐雨懂的事情真的不多,他的时间在小时候多数用来对抗安静和沉默,长大后用来学习听力。谷乐雨的听力损伤源于小时候的一场高烧,那时候谷乐雨很小很小,小到庄秀秀半个多月才发现谷乐雨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从医院回来那天爸爸妈妈吵了很大的一架,谷乐雨听不见,懵懂地看着庄秀秀张着嘴似乎声嘶力竭地呐喊、哭泣,谷江沉默地抽烟,面对妻子的癫狂他显得十分冷静。
谷乐雨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他只知道接下来家里的生活变得很不对劲。庄秀秀和谷江都变得很沉默,在沉默中会毫无征兆地爆发莫名的争吵,而庄秀秀总是突然就掉了眼泪,谷江总是喝酒,喝很多酒,然后出门。
谷江死于醉驾车祸,他自己撞在了栏杆上,车毁人亡。
庄秀秀先是惊讶,不可置信,悲痛欲绝,接着,竟然平静下来,甚至有些庆幸。那时候的谷乐雨太小,他长大些才反刍起那时的记忆,懵懂之中第一次窥见人类的复杂。
爷爷奶奶希望他们再生一个孩子。
那么小的孙子成为了一个聋哑人,完全可以预见将来。显然谷江心里也是认同的,但庄秀秀不同意,两人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一直吵架,还好谷乐雨听不见。
庄秀秀不明白为什么谷江可以那么狠心,再生一个当然也是他们的孩子,可谷乐雨呢?这件事情说得好听,爷爷奶奶和谷江都说再生一个而已,这是多正常的一件事情?两个孩子都是亲生的,也不会亏待谁。
但谁心里都清楚,如果再生一个,那谷乐雨就是被放弃的一个残次品了。可谷乐雨变成这样,当父母的需要承担全部责任,如果早一点意识到发烧的严重性,如果早一点带他住院,谷乐雨不会变成“残次品”。
可……可庄秀秀纵使不忍,纵使埋怨爷爷奶奶和谷江冷漠狠心,她心里也仍然挣扎,对啊,要不要再生一个?如果真的再生一个,她绝对会对乐雨更好,用来补偿。
谷江死了。
庄秀秀松了口气,那种拉扯得她难看的犹豫因为谷江的死自然地消失,终于不用再考虑生不生的问题。
爷爷奶奶对谷乐雨的态度也产生了变化,谷江死了,谷乐雨就是他们唯一的孙子了,虽然残疾,却也是亲生的骨血。
这些事情是谷乐雨后来自己想明白的。
谷乐雨很任性,他不喜欢任何想要、想过放弃他的人,他不想去讨好那些人来证明自己也有价值。谷乐雨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要他的世界还有人珍视他,他就觉得自己有价值,不需证明。
备忘录继续说最后一段话。
“我不要跟他们在一起吃饭,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他们会说我和妈妈多么不容易,关心我这些年是不是辛苦是不是艰难,可是我明明知道他们并不关心我,我还是得戴着助听器听他们那些声音。钟怀青,我不想听那些人的声音。”
最后一个字说完,谷乐雨的手腕在钟怀青掌心挣扎,钟怀青放开他,谷乐雨问:你干什么?
钟怀青看着他的眼睛:“谷乐雨,如果不戴助听器,我说话的时候你就只能盯着我的嘴唇,不能看我的眼睛。如果你不学会说话,你说话的时候我就只能看你的手,看着你打字,不能看你的眼睛。”
谷乐雨不明白:那就不看。
钟怀青说:“要看的。”
谷乐雨闭上眼睛。
钟怀青看了他一会儿,凑过去吻谷乐雨的眼睑:“眼睛里有情绪,不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你得攀上我的窗户。”
谷乐雨睁开眼:你的心灵没有门吗?
钟怀青被他的问题问得顿住,几乎是气笑:“你这是什么重点。”
谷乐雨说:我走门就好了。
钟怀青真是被他气到,觉得自己多余说什么心灵和窗户的事情。偏偏谷乐雨揪住这个话题不依不饶,一直问他心灵的大门在哪里,问他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是谁说的,他怎么没想过可以走正门。
钟怀青被小哑巴烦得不行,从他书包里抽出来寒假作业:“没门,现在也没窗户了,你就在屋里老老实实写作业。”
晚上钟怀青上床,发现谷乐雨在翻备忘录。
谷乐雨的手机里简单干净,唯独备忘录里塞得很满。谷乐雨好像没戴助听器,于是没有听到钟怀青已经回到房间,自己躺在小墙角看手机看得聚精会神,刚好背对钟怀青。
他手机里有很多对话,多半是和钟怀青。庄秀秀会手语,母子两个多靠手语交流。
钟怀青碰了碰谷乐雨的背。
谷乐雨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藏好。这动作看得钟怀青想笑,说:“藏什么,看到了。”
谷乐雨又打开一个新的备忘录:“你怎么这样,偷看别人的隐私。”
钟怀青随口道:“你还有隐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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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乐雨说:“当然有,我已经十七岁了。”
钟怀青上床,说:“是不是心情不好?”
谷乐雨:“有一点。”
钟怀青便问:“怎么了?”
谷乐雨摇头。
钟怀青拿他没办法:“怎么又不说?又是隐私?”
也不算是隐私。
谷乐雨喜欢翻备忘录,备忘录里有很多钟怀青的承诺。
比如谷乐雨被庄秀秀说脾气很坏,谷乐雨就要找钟怀青证明他的脾气并不坏。
“钟怀青,如果你觉得我脾气很坏,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改的。”
“谷乐雨,我没有这么觉得。”
“我妈说我脾气很坏。”
“那是因为她担心你和别人相处不好,被别人伤害,所以总想要你更好一些。”
“我和你相处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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