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节奏(1 / 2)
回到学校,高校的教学楼的砖墙几乎隔绝了外面那些“水蛭”的触须。
半封闭的校园,让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和主播们不敢、也无法长时间在校园内围堵。
加上有相熟的同学帮忙留意和“望风”,顾循在校园里的行动基本可以保持顺畅,不会受到太大干扰。
同班同学之间,大家对顾循的遭遇普遍抱以同情。
毕竟,他当年的身世和现在的努力摆在那里,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不容易。
偶尔有那么一两句酸溜溜的私下议论,也无非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嫉妒心理,没人会真的为了这点事跳出来公开为难他,毕竟谁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社死”的靶子。
就这样,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却波涛暗涌。
顾循按部就班地上课、去实验室、和团队讨论项目,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周五早上起床,一条名为#顾循生母#的话题毫无征兆地冲上了热门。
点开一看,源头是一家不大不小、平时主要发布社会新闻和科技动态的公众号。
文章原本的标题是《潜心十年,林晓燕团队在精神类药物副作用改良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
内容客观平实,报道了林晓燕及其团队多年来默默耕耘,终于在降低精神类药物副作用方面取得了重要阶段性成果,相关论文已提交,项目正在准备申报国家级重点扶持计划。
这本是一篇再正常不过、偏向正面的科研报道。
但坏就坏在,文章发布后没多久,评论区就“恰好”冒出了几条“知情人士”的留言:“大瓜!超级大瓜!这个林晓燕!就是那个前几天被曝光的‘顾循’的亲妈吗!”
紧接着,一些“热心网友”开始“扒皮”,将林晓燕早年不幸被拐卖、后来逃离顾勇、以及与顾循被迫分离的旧事,以一种极其片面、煽动性的方式重新拼凑出来。重点只强调她“抛弃幼子”,对她所遭受的苦难和不得已的选择轻描淡写,甚至暗示她“贪图安逸”“自私自利”。
更阴险的是,有人开始用极其通俗、甚至扭曲的方式“解释”所谓“国家项目申报”:“说白了,这就是申请国家给钱做研究!这钱哪儿来的?还不是咱们老百姓交的税!咱们每个人都有份!这种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抛弃的人,有什么资格用我们纳税人的钱去搞她的‘研究’?谁知道她研究出来的是不是真的有用?别是骗经费的吧!”
节奏一旦被带起,就像野火燎原。
无数不明真相,或者根本不关心真相、只热衷于站队和发泄情绪的网友被煽动起来。
他们涌入那篇文章的评论区,涌入相关话题,甚至开始人肉搜索林晓燕的个人信息、工作单位、社交账号……
一时间,网络上充斥着对林晓燕的质疑、辱骂和人身攻击。
“真的假的?抛下孩子自己跑了的妈?现在混得人模狗样了,还要申请国家项目拿纳税人的钱?”
“不会吧?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也能申请国家项目?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
“就是啊!当年能狠心抛下那么小的孩子,现在装什么科研精英?她配吗?”
“强烈建议有关部门严查!不能把纳税人的钱交给这种不负责任的人!”
“不配为人母!”
“冷血动物!”
“科研界也需要净化队伍,这种人赶紧滚蛋!”
“抵制她的项目!不能让我们的血汗钱养这种白眼狼!”
“@有关部门,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还能申请项目?审核机制是摆设吗?”
没人关心林晓燕和她的团队付出了多少心血,取得了怎样的突破,这项研究对无数深受精神类药物副作用困扰的患者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被刻意塑造成、符合他们想象中“恶毒生母”形象的角色,然后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生活中的不如意、对社会的不满,统统倾泻到这个靶子上。
顾循蜷坐在宿舍里,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一条条,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睛,刺进他的心里。
他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知道母亲正在配合,甚至可能是主动“暴露”某些信息,以引蛇出洞。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揪出幕后黑手。
理智上,他清清楚楚。
可是情感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是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血带来的腥甜。眼眶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那些恶毒的诅咒,那些毫无根据的揣测,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肆意践踏的“正义之士”,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仿佛透过这层层叠叠的网络信号,看到了屏幕背后,沐莲华和沈祁安那两张带着得意与冷笑的脸。
他恨他们,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揪出来,让他们也尝尝被千夫所指、被剥夺一切的滋味。
但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愤怒的,是那数据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帮凶”。那些素不相识、仅凭只言片语就轻易定人罪孽、挥舞道德大棒、享受审判他人快感的陌生人。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涌上顾循心头,他想先撕碎这些愚昧、盲从、自以为是的“帮凶”。他想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被毫无理由地拖入深渊、被肆意践踏尊严是什么感觉。
这股暴戾的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乱。
“……顾循?你没事吧?”
室友发现了顾循的不对劲,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将他从汹涌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顾循睁开眼,发现三个室友不知何时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其中一个眼尖,瞥到了他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评论界面,低低地“啊”了一声,随即露出了愤慨又同情的复杂表情。
其他两人也看到了,一时间,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嗡鸣。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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