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比赛(1 / 2)
即使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在坐进机舱、感受到引擎启动带来的轻微震动那一刻,顾循的胸口还是骤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焦虑与不适。
担心、恐惧,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强压着翻腾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当飞机爬升,高空的气压变化和机舱内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袭来时,他的脸色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邻座的吴昊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侧过头,小声问:“顾循,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顾循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有点不习惯坐长途飞机。”
他不能多说,也无法解释这份不适的根源并非飞行本身。
他只能接受这种如影随形的难受,强迫自己去适应。
因为这难受,可能要伴随他整整三周,跨越半个地球。
没有沐迟在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帮他缓解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
跨半球的飞行漫长而折磨。
舷窗外,天色亮如白昼,机舱内却已调暗了灯光,进入“夜间模式”。
时间感变得错乱。
耳边隐约传来后排小孩不耐烦的哭闹,夹杂着不知哪个方向响起的、沉闷的呼噜声。
是该睡觉了。
顾循闭上眼,试图让自己陷入睡眠,以逃避这漫长的煎熬。
但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始终无法真正安歇。
就在好不容易捕捉到一丝睡意时,机舱内灯光骤然调亮,空乘推着餐车开始发放晚餐。
睡眠被打断,大脑更加昏沉。
送来的飞机餐味道寡淡统一,是分辨不出差别的牛肉米饭或鸡肉面,配着一块冰冷的黄油、一个干硬的小餐包,还有一小碟尝不出滋味的沙拉。
顾循就着冰凉的橙汁,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艰难下咽。
吃完,灯光再次调暗,又该“睡觉”了。
时间在黑暗与偶尔亮起的阅读灯、乘客不耐地掀开遮光板一角又迅速合上的细微声响中缓慢流逝。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不变的白昼,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当飞机终于轮子触地,带来一阵轻微的颠簸和减速的压迫感时,顾循几乎有种虚脱的感觉。
当双脚踩在鹰国机场坚实的地面上时,那一股不真实的虚浮感还未消散,让人腿脚有些发软。
眼前是来来往往、肤色各异、行色匆匆的陌生人,耳边充斥着虽然陌生但大致能听懂的英语广播和对话。
顾循跟在领队老师和吴昊身后,办理入境、取行李、登上接驳大巴……
所有动作都有些机械,那是强行截断后,残留的,还没消化的迷茫。
异国他乡的空气、陌生的环境,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与过去的世界暂时隔开。
在这里,没有沐迟,没有时刻警惕的“照顾”,也没有那些精心设计的“巧合”。
他必须,也只能,完全依靠“顾循”这个身份本身去应对一切。
焦虑和不安,在飞机落地那一瞬间的短暂失重感中,似乎也被一起从胸口抽离,沉入了更隐蔽、更难以触及的潜意识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脸上那种属于“优秀少年”的专注、冷静和适度的兴奋,变得更加自然、更加浑然一体。
他开始更加“适应”这具被精心塑造的、健康的、积极的、充满阳光与求知欲的“少年躯壳”。
为期三周的封闭式比赛,强度极高,挑战极大。
与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青少年同场竞技,从无到有地设计、制造、调试机器人,解决一个个棘手的工程问题,每天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大脑和双手却需要保持高度的清醒与精准。
在这种高压但目标明确的环境里,顾循反而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没有沐迟那些飘忽不定的问题和奖惩,没有需要时刻分析的数据曲线,没有那些隐藏在日常下的惊心动魄。
这里只有清晰的规则、明确的目标、可量化的成果,以及和队友吴昊之间默契无间、心无旁骛的合作。
吴昊的纯粹感染着他,那些复杂精妙的机械结构、一行行攻克难关后成功运行的代码,也带给他直观而真实的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同样干净而炙热,也让顾循不再抗拒来源于身体本能的欢喜。
在某个深夜,当他和吴昊终于调试好机器人最后一个关键传感器,看着它在测试场地里完美地完成预设动作时,疲惫至极的两人击掌欢呼。
那一刻,顾循望着窗外异国清冷的月光,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母亲说得对。
想要实现愿望,就要好好上学,掌握知识,拥有真正立足于世的能力。
他的愿望……曾经是活下去,后来是留在沐迟身边,再后来是“照顾”好沐迟,不被抛弃。
但这些愿望,都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状态之上,像空中楼阁,脆弱而不稳。
现在,站在异国的实验室里,手指还残留着金属和电路板的气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受到,有一种力量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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