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凭什么(1 / 2)
沈祁安就这样突兀地出现,然后又销声匿迹。
他真像是一个普通的回国交换生,只在科技展上意外撞见熟人,短暂寒暄后便再无后续。
如果他真的安分,本就不该出现在沐迟眼前,可他偏偏来了,短暂地膈应了一下人,随即隐入人海,了无痕迹。
这反倒显得顾循像个过分警惕、甚至有些被害妄想的惊弓之鸟。
而沐迟则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仿佛沈祁安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意外归国的远亲,掀不起半点波澜。
日子按部就班地流淌。
顾循忙于课业和项目,沐迟反而悠闲了下来,应酬的饭局少了,偶尔处理些投资事宜,就回归了窝在书房画稿接单的平静日子。
直到一天,顾循照常去听一场与心理学相关的座谈会。这个会谈不算太正式严肃,他既是为了混个学分,看学心理学的相关领域也成了他的习惯。
讲座在一个中型报告厅举行。顾循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着手机,开始一心多用,一边接洽投资合伙人,一边听着讲座上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
直到主持人介绍主讲嘉宾,那位颇有威望的心理学教授上台时,顾循随意一抬眼,目光瞬间凝固。
教授身旁站着的那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赫然是沈祁安。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漏跳了半拍。
几乎是同时,沈祁安也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甚至隔着半个报告厅,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顾循的眼神暗了暗。沐迟不在场,他反而能迅速收敛情绪,甚至在脸上挂起一个无可挑剔、同样温和的假笑。
讲座开始,内容偏向分享性质。顾循随意听了几句后,就快速在手机上给沐晞发信息,同步沈祁安的新动向。
他正低头打字,忽然听到主持人邀请“沈祁安先生”上台,分享一些“个人成长与心理建设的观察”。
顾循猛地抬头。
沈祁安从容地走上讲台,接过话筒,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舒适的微笑。他开始讲述一个故事:一个童年遭遇“家庭重大变故”的孩子,如何在母亲的悉心呵护与自我调适下,走出阴影,获得内心的平静与力量。他巧妙地将父亲沈思维落网并被执行死刑的事实,淡化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悲剧”和“年少丧父的创伤”,重点描绘了母亲沐莲华如何含辛茹苦、坚强独立地将他抚养成人,母子二人如何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彼此支撑。
他讲得声情并茂,语调平稳而富有感染力,将一个“克服逆境、拥抱阳光”的励志形象塑造得相当成功。台下不少听众露出动容或钦佩的神色。
顾循听着,感觉血液一点点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那颠倒黑白、粉饰罪恶的言辞,那将吸血而来的优渥生活包装成“努力成果”的嘴脸,几乎让他当场冷笑出声。
然而,极致的愤怒之下,心脏在狂跳之后,反而陷入一种异常冰冷的冷静。
他没有被情绪完全吞噬,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分析仪器,剥离沈祁安话语中煽情的部分,捕捉整件事背后的逻辑,梳理他这一系列行为的真实动机。
为什么偏偏是心理学讲座?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公开场合,分享如此私密、且明显经过美化的“家史”?仅仅是为了刷存在感,还是别有用心?
突然,一个念头如冰锥般刺入脑海,让他心狠狠一沉。
沈祁安,或许从来就不是用来直接攻击沐迟的“矛”。
他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饵”,一个吸引注意、扰乱心绪的干扰项。他的出现,他的举动,可能都是为了将沐晞的警惕、顾循的精力,牢牢牵制在他身上。
那么,真正的目标在哪里?
谁会因为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而松懈?
沐迟。
顾循立刻低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给沐晞发去一条言简意赅却足够警醒的信息:【立刻回家,突击检查沐迟的工作邮箱和近期异常联络,把沐迟的药物监管起来。】
发完信息,他没有立刻离开。
打草惊蛇绝非明智之举。
他强迫自己坐在原位,甚至当沈祁安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扫过来时,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懑和一丝咬牙切齿的痕迹,将一个“被挑衅却无可奈何的年轻对手”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果然,他捕捉到了沈祁安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之色。
顾循心底冷笑。
很好,确认了。
那么现在,该轮到他回礼了。
沈祁安的分享接近尾声,开始说一些感谢的话语。就在主持人准备接回话筒时,顾循突然举起了手。
在这样一个偏分享而非严格研讨的场合,举手提问略显突兀。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后排这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沈祁安显然也愣了一下,但迅速调整好表情,维持着风度,朝顾循的方向微微倾身,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温和依旧:“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顾循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阴沉之色在站起的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开朗、带着求知欲的坦率神情。
“沈前辈,听了您的分享,我特别有感触。因为……我的童年也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一直有些困扰。今天听到您的故事,觉得特别受鼓舞,也想冒昧地向您请教一下,可以吗?”
他态度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
沈祁安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保持微笑,点头道:“当然可以。顾同学有什么具体的问题吗?我很乐意分享我的浅见。”
顾循脸上的笑容加深,甚至露出了那对标志性的小梨涡,看起来真诚无比:“是这样的,前辈。我从小就被亲生父亲暴力对待。在我十五岁那年,因为一件小事,他差点把我打死。后来他因为这件事入狱,我也被好心的哥哥收养,算是脱离了苦海。”
他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报告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声,沈祁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顾循继续道:“后来,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方向。我曾有过报考警校的打算,但查阅规定时才发现,我的政审无法通过,因为我的亲生父亲是我的直系亲属,他有刑事犯罪记录。我虽然遗憾,但心里也明白,这是理所应当的。”
“作为子女,我们享受了父母给予的生命,某种程度上,是否也应该承担一部分来自直系亲属的……因果,或者牵连?”
他问得彬彬有礼,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在向一位“过来人”请教。
沈祁安的脸色在顾循说出“父亲入狱”“政审”等字眼时就已开始变化。当顾循将话题引向“承担直系亲属的因果”时,他完美的表情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闪烁,嘴唇微张,却一时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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