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表弟(1 / 1)
一张印着顾循名字的正式邀请函,躺在书桌上,在晨光下泛着雅致的珠光。
顾循已经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抚过烫金的字体。虽然只是一个不算顶级的科技展,但他不再是作为“沐迟带来的小辈”,而是作为被正式邀请的嘉宾,拥有独立的席位和介绍。
主客调换了。
这次,他是主角,而沐迟……成了那个“附带的家属”。
一丝微妙的、带着点稚气的喜悦,在他心底悄然漾开。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更隐蔽的占有欲在作祟。他终于,在某个小小的领域里,可以不再是躲在沐迟羽翼下的雏鸟了。
展会当天,顾循特意选了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既不显得过于青涩,又保留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沐迟则随性得多,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姿态慵懒,跟在顾循身侧半步之后,真的像是一位陪同家属。
进展厅没多久,就不断有人上前与顾循打招呼。有合作过的技术团队负责人,有对他项目感兴趣的投资者,也有慕名而来的同行。顾循应对得体,交谈时,总会自然地侧身,将身边的沐迟介绍给对方:“这位是沐迟,我哥。”
而沐迟只是微微颔首,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并不多言,将舞台完全交给了顾循。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大半头、与人交谈时沉稳自信的顾循,沐迟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暖。那是一种近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和满足。顾循在介绍他时,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近与骄傲,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柔软。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可以稍微松懈下来的感觉。好像一直绷着的某根弦,因为眼前这个逐渐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而稍稍放松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突兀的声音,穿过人群的低声交谈,清晰地传来:
“表哥!”
沐迟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循声回头。
顾循几乎是同时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瞳孔紧缩,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侧身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挡在了沐迟身前,隔断了那道投向沐迟的视线。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充满了保护欲的动作,强硬得不容置疑。
顾循全身戒备,像一头骤然被侵犯了领地的狼,眼神凶狠地盯住几步外走来的年轻男人。
沈祁安!沐迟大姨家的小儿子。
对,就是那个在长姐和沐迟的父母一同殒命于那场云霄飞车惨剧后,被紧急送出国的“幸运儿”。那个未曾沾染分毫悲剧尘埃,在远方安然成长,甚至享受着优渥生活的表弟。
顾循从未见过沈祁安,却私下将人查了个彻底,也将这个人的信息刻进了骨子里。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恨意。
他是一朵生长在残骸上的娇花,他的安然无恙绽放在由血肉堆砌的战场上,吸食着沐迟和沐晞的绝望与悲痛成长,而他此刻竟然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带着笑容走向沐迟。
顾循的反应太大了。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戒备,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气氛凝滞。
原本还在交谈的人们下意识停下了话语,目光好奇地在顾循和来人之间逡巡。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不少人开始交换信息,试图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对峙源于何处。
与顾循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祁安的从容。
他似乎对顾循的敌意感到些许惊讶,眉头微挑,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堪称和煦温文的笑容。他生得不错,继承了沐家人精致的眉眼,打扮得体,气质斯文,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他的目光先是在顾循充满敌意的脸上停留,打量,思索,随后笑容更深了些,声音温和有礼:
“你就是沐表哥收养的那位……顾循弟弟吧?初次见面,你好,我叫沈祁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论起来,我比你大两岁,你也可以叫我一声表哥。”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身份,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兄长”意味。
顾循的双拳在身侧死死握紧,指节泛白。他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仿佛酝酿着风暴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祁安,周身散发的抗拒和敌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沈祁安彬彬有礼的衬托下,顾循此刻的反应显得格外“不知礼数”,甚至有些失态。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顾循紧绷的肩膀上。
那只手温暖,带着安抚的力道,将顾循因为极度戒备而微微前倾、几乎要完全挡住沐迟的身体,往旁边带了带。
沐迟的声音从顾循身后传来,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久别重逢的讶异和疏离的客气:
“沈表弟,好久不见了。上次见你,你才……七八岁吧?这么多年过去,变化可真大,要不是你自我介绍,我还真认不出来了。”沐迟说着,从顾循身侧走了出来,与沈祁安面对面,脸上是惯常的、社交性的微笑,“怎么突然回国了?学业结束了?”
就在沐迟准备再向前一步,与沈祁安进行更近的寒暄时,他的手腕被一只滚烫而用力的大手死死攥住了。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沐迟回头,对上顾循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阳光或依赖的狗狗眼,此刻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警惕,以及一丝近乎疼痛的仇恨。他在害怕,害怕眼前这个人会伤害沐迟,哪怕只是言语上、情感上的一丝一毫。
沐迟微微一怔,随即,心底那点因为沈祁安突然出现而升起的微妙波澜,被顾循的眼神暖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眼前这个高大挺拔、已经不应该再被称作少年而是青年了,他的保护欲,已经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观察和体贴,变成了如今这般明目张胆、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姿态。
沐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底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捏了捏顾循紧绷的、甚至有些冷硬的脸颊。动作带着亲昵的戏谑,是安抚,也是提醒他注意场合和分寸。
“干嘛呢?”沐迟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无奈的调侃,音量恰好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们听清,“担心我表弟回来了,我这个当哥的就不亲近你了?”
他转向沈祁安,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将顾循过激的反应“解释”成了小孩子闹脾气:“沈表弟别见怪,这小子被我惯坏了,独占欲强得很。你大老远回国,他这东道主还没来得及表示欢迎,倒先耍起小脾气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顾循所有不合时宜的警惕、敌意,巧妙地转换成了“弟弟对哥哥的独占欲”和“对血缘亲戚突然回归的担忧害怕”。一个是被宠坏了的、有点任性的弟弟,一个是远道而归的表亲,很符合常理的家庭剧码。
周围原本好奇探究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了然,亲戚间的“争宠”小插曲并不值得太多人为此驻足吃瓜。大部分围观者见没了更劲爆的冲突,也就渐渐散开,继续各自的社交。少数还想上来攀谈的人,也很有眼力见地暂时避开了这“家庭叙旧”的场景。
沈祁安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沐迟递来的台阶:“原来如此。顾循弟弟真是……率真可爱。表哥好福气,有这么贴心的弟弟惦记着。”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句“率真可爱”,却莫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讽。
顾循听着那刺耳的“弟弟”称呼,看着沈祁安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攥着沐迟手腕的力道,又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沐迟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几乎有些疼痛的力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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