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雨（1 / 1）

甘祈远第一次见到甘星那天正好下着雨，前一天晚上天气预报就说会有雷阵雨，他车里常备着伞，黑色的伞面上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垂直掉在他脚边，砸湿他的裤腿，晕出一圈圈波纹，甘星穿着单薄的破旧外套站在殡仪馆门前檐下，深蓝色的书包肩带很宽，几乎占据他一半肩膀，而他手里是他父亲的骨灰盒。

“都结束了？跟我走吧。”

甘星刚成年，比他整整小了九岁，但看上去似乎营养不良，个子到他肩膀，身材也瘦弱，柔软的头发并不是纯黑，像栗色，一双透亮的眼睛长得倒是很像甘灵，只不过没有甘灵那么偏执，像两颗玻璃珠，没什么杂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刚刚去世，甘星看上去表情有些恍惚，外边风大，夹着细细密密的雨水，打在甘星翘着的鼻头，他朝自己望过来，左手捧着骨灰盒，右手很快速地做了几个手势，甘祈远看不懂。

“什么意思？”他皱着眉问：“不能说话？”

甘星抿着唇，脸色发白，再一次打起手语，但显然眼前的男人没有耐心看他，便放弃了，垂头丧气地抱着骨灰盒跟他走。

那把黑伞很大，足够撑起他们两个，甘祈远比他高得多，肩膀也宽，贴着的时候雨水打不到他，但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近，甘祈远默默把伞往他这边挪，而自己往边上刻意离了一个身位。

甘星捧着骨灰盒的手指没了血色，想跟他说自己并不脏，不用这样，但想想又觉得算了，打手语对方也看不懂。

甘祈远的车很暖和，空间很大，甘星坐在后排感到无所适从，他的鞋底沾了泥水，弄湿了底下的毯子，心脏有瞬间凝滞，他便再也没动过。

他声带有问题，从小不会说话，但听觉灵敏，车子迟迟不动，驾驶座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很快闻到了烟味，他对这种气味非常敏感，父亲去世前，他每天在家都可以闻到，其中还包括浓重的酒精气，他的家里除了烟味跟酒味，不会再有别的味道。

甘祈远呼吸深很浅，但速度平稳，抽烟可能让他缓解了某种情绪，他只抽一半便掐了。

“我叫甘祈远。”他突然说。

后视镜的男人长了张非常好看的脸，眉眼很深，跟他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不一样，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他抱着骨灰盒很轻地点头，用手语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你是不想说话，还是不会说？”

甘星垂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手机款式很旧，是之前父亲淘汰下来的二手，有一小块屏幕失灵，他总是要花很久才能把字打完整。

他把手机屏幕伸到甘祈远身侧，示意他看。

【我叫甘星，十八岁，我声带有问题，说不了话，很抱歉。】

甘祈远默默盯着他花掉的手机屏幕很久，随即转过脸，轻声道：“这倒没人告诉我。”

他启动车子，转着方向盘，嗓子被烟浸润过听上去有些沙哑：“我说我叫甘祈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甘星的睫毛飘了点雨水，湿哒哒的，上下碰到的时候黏在一起，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想用动作来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依旧是用手机打字。

【知道，是哥哥。】

甘祈远盯着这句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手机左下角碎裂的屏幕像是蔓延到他心里的斑纹，他在前面的路口转了个弯，转向灯滴答滴答，撕破了车内的平静，甘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说错了，直到他看见后视镜里的甘祈远轻笑了声，可嘴角扬起的弧度让他在还算温暖的车里感到了一丝凉意。

【作者有话说】

算是旧文搬运，改了点设定，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