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它会开花的(2 / 3)
江逸乘咳嗽了一下:“那就是该浇水了。”
陈意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假装自己很忙,他拎着小壶,把整个花盆浇透,直到底部微微渗出水来。
江逸乘用抹布把水压干:“平时可以晒晒太阳,但也别暴晒,散光、半阴都行,你桌边这个角就不错。”
陈意时还是没抬头:“哦,知道了。”
江逸乘看他埋头装鸵鸟,忍着笑转过身,劲瘦的后腰抵在阳台上。
当天晚上,陈意时做了个梦,他推开卧室的门走向阳台,一个高挑挺拔的人影背对着他,熟练地给山茶花浇水,还哼了个断断续续的摇滚乐,十多年前流行的版本。
“江逸乘?”
陈意时轻声喊了句,那人没回头,陈意时打开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江逸乘,你大晚上的浇什么花?我们不是今天晚上刚刚浇过水,是你说不能浇太多次的。”
他和那个背影越来越近,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对方动作一顿,轻轻地转过了脸。
陈意时整个人都好像定格,仿佛浑身血液倒流,他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
温阳。
怎么会是温阳……
“小雨,”温阳笑着问他,“你看我买的这两盆山茶花,拿一盆送你,好不好?”
陈意时眼眶发酸,眼前的人和记忆里一样清瘦高挑,脸颊总是带着笑,身上有种发苦的柚子味道。
温阳又说:“要不等我养开花之后直接送给你好了,反正你是个笨蛋,怎么也养不好。”
陈意时记得这是发生在他几岁时的对话,也知道这场对话的结局。
于是他咬咬牙,带着些幼稚的怨气说:“你骗我,你根本没有把它养好,它也没有开花。”
温阳笑眯眯的,仿佛永远不会生气,他摸摸陈意时的耳朵,轻声说:“它会开花的。”
不等陈意时回答,面前的人面目变化,身量变更高,脸上的线条也更俊逸锐利,又变成了与陈意时朝夕相处的江逸乘。
江逸乘拎着水壶看着他笑:“小雨,喊哥,我就教给你的怎么养山茶花。”
陈意时张张嘴,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夜幕骤变,天空瞬时透出数缕阳光,晒得地板一地金黄,眼前的景象轰然倒塌,温阳的身体在光线里消散,陈意时喘息着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他离开被窝,皮肤凉得打颤,恍然发觉那是场离奇怪诞的梦。
他开始持续的耳鸣,后脑疼得剧烈,冷汗顺着瘦削的下巴滑落,无声地滴在被褥上。
温阳在梦里和江逸乘一同出现,又随着梦境一同坍缩,就像他在温阳身上抓到的一点点温情,都要借着江逸乘的手。
陈意时的血液突然开始倒流,他从第一次见到江逸乘开始,到现在江逸乘彻底占据他的生活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一直被自己的潜意识埋葬的事情。
在他的世界里,江逸乘和温阳的界限是模糊的,他们有着一样漂亮的眼睛,一样的柚子味,一样畅快的灵魂,一样对自己的喜欢。
他对自己失望透顶。
陈意时咬了一片西地泮,用半杯冷透的水送下去,他觉得自己双膝发软,按着额头在沙发边坐了下去。
他捱过眼前的眩晕,觉得自己的意识附着在内脏上,反胃恶心。
这样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下定决心,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陈旧的号码。
当天下午,陈意时驱车来到一家位置偏僻清净的私人诊室。
一个长相亲切的小姑娘过来接待,看见陈意时的一瞬间脸上浮现两朵坨红,陈意时朝她礼貌地一笑,没劳烦她陪同,自己轻车熟路地乘上电梯去了楼上的房间。
毕竟这里他很熟悉。
咨询室里面坐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是陈意时以前的心理医生,姓任。
时隔三年再接到陈意时的电话,她多少有些惊讶。
三年前,陈意时温和告诉她自己不再需要心理咨询,表示自己已经找到了一种自洽的生活方式,在大多数人看来死板无趣,但对他来说是最为折中平缓的选择。
其实当时她并不看好陈意时的精神状态,但心理诊疗最重要的就是来访者的配合,陈意时那时候抗拒进一步治疗的情绪十分坚决,再怎么挽留也无济于事。
任老师主动推开门,面前的陈意时和三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也许就连陈意时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长相非常讨人喜欢,骨相周正,眉眼温和,不疏离也不热络。
多年不见,说什么都客套,任老师没空泛地寒暄,转身给他拿了个杯子:“意时,喝杯水。”
“谢谢任姐,麻烦您了。”
“别客气,”任老师放下茶叶,语气仿佛聊家常一样,“最近还吃药吗?”
“几乎不吃了,偶尔睡不着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咬一点,起个心理作用,”陈意时从她对面坐下,露出个有点无奈的笑容,“隔了这么久还是得回来见您,实在惭愧。”
这个年轻的男人总是这样,腼腆又礼貌,很讨人喜欢,但不讨他自己喜欢。
任老师笑了:“这说明你心里有一些破土而出的东西要告诉我。”
“破土而出有点困难,”陈意时自嘲道,“感觉还是活不明白。”
任老师没着急追问,温柔地点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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