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加班债(1 / 1)
陈意时第一次独立承接这种规模的项目,各种细节的把控都格外用心。
工作最看中效率,当天他在组里开了两次短会,简单传达了这次文化建筑的核心诉求,共事的几个建筑师一听这消息,立刻情绪高涨,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之间配合十分默契,很快做好了分工,各自回到工位上做准备工作。
陈意时初步打算做一个“光影折叠”的建筑设计,也就是用不规则的立面模拟剪纸的镂空纹理,白天阳光投射下来,能生成动态的光影图案,夜晚则利用内置灯带,让立面变成巨型的“文化投影幕”。
他有这想法,和结构工程师商讨了五六个小时来攻坚这种立面的技术可行性,一整天水也没来得喝,满脑子都是结构尺寸的参数模型。
人一旦全神贯注到工作里,便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晚上八点钟,陈意时还坐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组员找来的材料,旧有的案例一页页翻过去,成功的有之,失败的也有之,从创意设计到可行落地,每一步都不算轻松。
他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肩胛不自觉地形变,仿佛自身被授予一种使命,需要带着许多人磕磕绊绊,完成一件结局未知的故事。
翻过最后一页,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早上刚刚告别的江逸乘。
高负荷运作的大脑一从图纸案例里面抽离,立刻就会变得混沌又疲惫,陈意时按了接听键:“江逸乘?”
“是我,”江逸乘语调轻快,周围有风声,像是在室外,“你声音怎么有点哑,不会是还在加班吧?”
“快结束了,”陈意时和稀泥,下意识揉了揉眼角,反问道,“早上走得太着急,还没来及问你头还疼不疼?”
“昨晚是个意外,我现在容光焕发。”
陈意时点头,长时间对着屏幕,眼睛有点干涩,随口道:“那你以后少点意外,别喝那么多酒。”
江逸乘忍不住笑,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先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只要是被陈意时惦记的感觉都能叫他心情荡漾。
“你都发话了,我肯定都听你的,”江逸乘笑着说,“今天早上你走得这么着急,是不是设计院又开始压榨你了?”
“就是接了个挺着急的项目,这两天得赶出来。”
“嚯,一茬接着一茬,”江逸乘感叹,“你上个项目才结束几天?你们单位是生怕你喘口气吧。”
明明是自己揽下来的活,陈意时哪儿好意思顺着江逸乘说单位的坏话,只好绕着弯子说:“所以这两天应该会比较忙。”
江逸乘见他一大早接电话的架势,也猜到了大半,不然也不会等到晚上才打这个电话,他顿了两秒钟,问:“那你晚上吃饭没有?”
陈意时一愣,怎么又回到一日三餐上,他妈都没这么管过他,只好硬着头皮撒谎:“吃了。”
“吃的什么?”
这下陈意时支支吾吾,想拿昨天的凑数,脑子因为一天接收了过载的信息,就这么干巴巴地卡住了。
电话那头的江逸乘噗嗤一声笑了:“这么快就露怯了,怎么,是不是没说实话?”
陈意时有点尴尬,听筒里又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江逸乘果真在室外,他再开口时多了几分调笑的意味:“现在下楼,我今晚的遛狗路线正巧规划到你的单位楼下,来拿个外卖吧。就五分钟,不耽误你时间。”
陈意时瞬间结巴了。
这人怎么真过来了?
昨晚在家里借住一晚,今天就要来送晚餐,人情往来早就变得牵扯不清,若是叫他再跑几次,这几笔加班债连在一起,等这次项目结束,这人肯定又要连本带息地讨要。
陈意时感觉自己在项目组运筹帷幄的气场全无,满腹威压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小学生,灰溜溜地小跑下了楼梯。
他不好细想那天的心情,只知道从此之后再也不敢不吃晚餐。
另一边的江逸乘知道他的状况,也不再时刻地叨扰,默默地变成深夜时的加班同盟,偶尔发过来几条微信,屏幕上微弱荧光画满模糊的代码,让两个人在工位隔空团建。
他像个聪明的金毛,想尽办法吸引你的注意,又懂的在越界之前趴下装乖。
项目磨人,加急的项目就更让人深思疲惫,陈意时带着组里的人一头扎进办公室,几乎天天都要熬到凌晨,所有参与项目的人都铆足了劲儿,他们大都经验丰富,精力充足,有这些人在,陈意时总觉得挺安心。
短短几天,项目进展速度飞快,陈意时需要统筹全局,任何细节和漏洞都要考虑,整个人肉眼看见地瘦了一圈,像是被活活扒了层皮。
进入十月之后下了几场秋雨,气温骤降,天气转凉。临近期限将至,陈意时直接住在了设计院,通宵加班变成极为平常的事情,他身上没几两肉,免疫力本就低,这么熬下来,身体变得更垮,连吃饭都跟着没什么力气,仿佛超负荷运作的器官发出的警告。
那天晚上九点钟,刚结束一场短会,他起身时双脚一软,大脑阵阵刺痛,眼睛产生错觉,瞬间天旋地转。
陈意时的指节用力按地在长方形的红木桌上,勉勉强强支撑住身体。
也许是有点发烧,陈意时从抽屉里找出一包退烧冲剂,用热水泡开给自己灌了下去,喉间滚烫,困意阵阵袭来,疲倦又混沌。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不能思考,却又必须思考,造价师拿着改了不知多少遍的经济分析报告过来敲门,陈意时请他进来,强撑着精神仔细地再过一遍。
即使是公共建筑,甲方对价格也十分敏感,陈意时想要减少地下层不必要的管线预埋来压缩造价,他挨个核对,想了几个可能性,跟造价师呆到快十二点,直到整栋楼变得寂静无声,才商量出一个崭新的方案。
造价师瞧着陈意时不太精神,多少有点担心:“陈工,您这些天真是太辛苦了,现在这么晚,您不介意的话我开车送您回家吧?您也好好休息。”
陈意时依稀记得他们俩的住址天南地北,没好意思叫对方绕路,强撑着笑了笑:“谢谢,其实我没什么事,今晚不打算回去了,在这儿睡一会儿就好。”
对方还想再说什么,见陈意时态度坚决,也不好强求,又嘱咐了他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离开。
等人走了,一直强打精神的陈意时猛地泄了气,他浑身钝痛,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头顶的灯光刺眼,意识朦胧,竟恍然分不清楚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家里的山茶花,自己两三天没回去,是不是没人帮它浇水?它那么娇贵,会不会枯死?
以前也经常熬夜加班,却没有这种异常难受的感觉,他开始怀疑是自己年岁渐长,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陈意时又吞了几片药,觉得自己不再适合做任何决策,阖上干涩的双眼,蜷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他出了身汗,抓着身上的毯子换了个姿势。
门外一声轻响,陈意时抬起沉重的眼皮,他隔着休息室的透明玻璃恍惚之中看见一个人影,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好像是过来接水。
整个楼层的灯光都熄灭了,陈意时看不清来人是谁,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许是组里的小朋友,大家为这个项目都熬了不少时间,连实习生也有不少在这里通宵。
想到这里,陈意时的大脑混沌,沉沉地再次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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