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你能睡地上吗?(2 / 2)
他曾经以为只有温阳能给他的东西,江逸乘也给他了,所以他舍不得吗?
也许不是。
他一边抗拒,一边期待。
他因此对自己感到失望。
窗台上放着的山茶花苗与陈意时一同静默,客厅只留一盏暖色壁灯,影子投在窗沿,轮廓描摹得清晰。
黄一鸣自然也注意到了手边的花盆,他黑色的眸子无声地颤了颤,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上面。
他一向嘴贫,这次却没挖苦,垂眼放缓了语调:“你还在养呢,连盆子都没换。”
陈意时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黄一鸣还是听到了。
在黄一鸣断断续续的记忆里,陈意时养死过不下六盆山茶花,也许他这位发小实在没有培育一株生命的天赋。
若要追溯起陈意时的第一盆山茶,还是温阳在世的时候。
严格来说那是温阳养的山茶,他读高中时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还非要拉着陈意时一起打理,说观察花草生命的过程,是诠释自我生命意义的一种方式。当时的陈意时不明白,一朵花有什么好稀罕的,总是敷衍得答上几句,背着包跑回去看漫画书了。
温阳挑了两个花盆,一只刻上自己的名字,另一只刻上陈意时的名字,一起浇水,松土,晒太阳,冒出绿芽,结出骨朵。
他说要把这两株山茶都要养得鲜活,长久。
温阳向来能做好他承诺过所有的事情,这次却食言了。
他不等开花,死在了突如其来的车祸里。
车祸是最愚蠢的死法,让一个天之骄子在最意气风发的年龄,死得毫无价值。
只剩陈意时茫然地愣在原地。
葬礼那天,陈意时守着温阳留下的两盆山茶花,缩在阳台吹了一整晚的凉风,第二天高烧不起。沉重的葬礼是家庭的重创,温阳出事后周围的人忙着哀痛,没人还记得陈意时,陈意时顶着晕乎乎的脑袋给山茶花浇水,但他太笨了,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山茶花宁愿把自己殉葬给主人,在那之后的一周,两株花萼先后停止生长,只剩下焦褐色的枯瓣。
陈意时不甘心,他留下了花盆,又使用那只旧花盆山茶,却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多少沾点晦气。
可他却看不得那只花盆闲置,一定要让里面有生命存活,哪怕一次次地枯死。
黄一鸣看着花盆上刻着的小字,那是陈意时小时候的名字,小雨。
他出生在二月下旬,天一生水,意为雨水,气温回升,草木抽芽,陈夫人就给儿子取了这样一个小名。
“你还留着这个,”黄一鸣说,“说明你心里还是不踏实。”
陈意时没法否认。
“算了,你自己的事情嘛,不逼你了。”黄一鸣把花盆扶正,胳膊撑在窗台上,潇洒地笑了笑,“我也要走了,不然还真在这里睡啊?你快点休息吧,乖宝。”
和夜夜笙歌的黄一鸣想比,陈意时确实是个让人放心的优等生。他自动无视掉黄一鸣乱起的外号,无奈地问:“你刚才不是还要留下吗?”
“我诓江逸乘的,你怎么还信了?”黄一鸣笑着打了个响指,去拿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他看起来可不怎么慷慨,我怎么敢真凿他的墙角。”
“你少来,又不是以前没住过。”
“今非昔比了,”黄一鸣故作沧桑,“儿大不中留呗。”
陈意时最终没能怼回去,他送黄一鸣下楼,又折返回去收拾客厅里几只用空的茶杯。陶瓷相撞发出轻微的脆响,清水冲戳,沥干,摆回原来的位置。他去卧室拿了件洗好的睡衣,浴室的灯光明灭,临睡时才感觉浑身疲软。
他仰躺在枕头上,呼吸轻微,空间安静非常。
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亮出幽深的微光,跳动出江逸乘的头像。
江逸乘的消息向来跟他本人的话一样密,可这次却出乎意料地只有短短四个字。
“晚安,小雨。”
陈意时呼吸一滞,屏幕上微弱的荧光映出他干燥的薄唇。
他的心千真万确地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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