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这是第几次了(1 / 2)
陈意时不觉得自己这副全无风情的皮囊有什么魅力。
他挂掉林先生的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望着苍白干净的墙面发怔,接二连三的事情像个无头无尾的荒诞电影,把他整个人搞得乱糟糟。
这种状态在第二天回到工地彻底结束了。
陈意时有些悲哀地发现,他这人的确是个劳碌命,休息时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备受煎熬,工作之后反倒有种诡异的平静。
工地还是老样子,干热,暴晒,四处尘土飞扬,作为建筑最初的骨骼脾脏粗暴地存在。
陈意时跟监理打了声招呼,去看今天新到的一批管材,那是上周修改了排水管之后他特意换的型号,他依次核对了材质和图纸上的参数,又拿着册子挨个嘱咐一遍焊接流程,站在一边盯着工人调试设备。
日头逐渐南移,一上午过去,地面被艳阳烘烤得烫人。陈意时的安全帽下刘海洇湿,耳尖被热气蒸红,白皙透明的脸上也挂满轻小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抬手用指节随意地蹭了蹭,招呼身边的人道:“咱们那几箱水是不是喝光了?再拿些给大家分一分,实在太热就休息一会儿,千万别中了暑。”
“好的陈工,我这就去拿。”身边的实习生是个大四的小姑娘,自从来了工地便一直素面朝天行,此时也捂着一层防晒口罩,“陈工,要不您去休息会儿吧,从早上开始您就一直跟着,您不累吗?”
陈意时习惯了亲力亲为,大小事情都搁在他身上协调,平时对待同事和下属都挺温和,人缘一直不错。
看他事事受累,实习生也也挺过意不去:“我不累的,这种活儿我帮您盯吧。”
陈意时温温柔柔地笑,正想说没什么事,手机就震了起来,技术负责人请他看看去五层东立面的管线。
事情一个接着一个,陈意时只好答应了实习生的建议:“那辛苦你跟着监理在这呆一会儿,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
“您放心。”小姑娘一直很靠谱,也从来没有因为环境艰苦抱怨过什么。
陈意时又嘱咐了几句才快步离开,几个工人喝了口水便埋头继续干活,王师傅却往陈意时离开的方向瞄了一眼,脸色有些轻蔑,冷笑一声:“我就说这年轻人真是不比以前,一点苦都吃不得,这种天气他就嫌热受不了回去吹空调了。”
旁边一个小伙擦擦汗,笑眯眯地替陈意时说话:“没有啊王哥,陈工这几天不一直陪在工地嘛,肯定也有别的分区要跑。再说他平时也挺照顾我们的,前天他还怕弧光伤眼睛,给我们换了面罩的滤光片呢。”
“一个滤光片而已,能说得上话的人多了,你怎么知道就是他换的?”王师傅瞥了小伙一眼,心里怨气挺足,听不得别人说陈意时一点好,自顾自翻起旧账来,“我倒是没忘,自从咱们跟着他施工开始,这小年轻就喜欢一天天地瞎讲究。刚开工那几天他非说咱们的焊条头有什么金属污染,抓着那么多人在这里给他收拾垃圾,我干了这么多年管道施工,就没见过比他还啰嗦的。”
王师傅算是工地上的老资格,在一线带了快三十年,工龄快比陈意时的年龄还大,说话做事也不由得带着股前辈的架子。陈意时在他看来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脸,仗着自己懂点理论就在一边指手画脚,老爱挑错。
毕竟在他看来,一小节焊条能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一个大小伙子恨不得比菜市场的大妈还细致,挺没必要的。
一边干活的小伙偏偏胳膊肘往外拐,压根没注意到王师傅的脸色,傻乎乎地说陈意时的好话:“反正我觉得陈工人挺不错的,他说干嘛就干嘛呗,咱听他的就好。”
王师傅冷哼了一声,回过头去不说话了,过了正午日头仰角下降,但周遭还是闷热,他摸了把汗,稍稍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不同的施工段来回走,陈意时一个下午也累得够呛,天色渐渐地暗淡下去,灰白的建筑落上一层晨昏蒙影,他结束一个调度的短会,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立刻返回到最开始的区域去看焊接情况。
工人们也分批次去吃晚餐交接班,只余下零星几个在原地休息。
第一批接口刚被焊完,陈意时走过去挨个地核实,对照着记录下来,准备第二天安排无损检测。不知看到第几个,陈意时脚步一顿,眉头无声地皱了起来。
他指腹轻轻划了一下,接口泛着不均匀的白痕,明显是没焊牢。
“王师傅,”陈意时温声招了招手,“这一块儿是您负责的吧?您过来看看这个。”
王师傅刚点上一根烟,见是陈意时找他,表情有些不耐烦,在地上偷偷地按灭,把烟蒂一扔,才拖拖拉拉地走过来。
他应付似地瞥了一眼,皱着门头问:“又怎么了?这不是都焊上了吗?”
陈意时指着那一块白痕给他看,以为是自己没说明白,好言好语道:“必须热熔到规定温度,接口才能承压,您看这地方,明显是加热时间不够,水压一大就会漏。”
王师傅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至极。
陈意时明明声音不大,但王师傅还是觉得他在故意给自己难堪,借自己立威。
王师傅拉不下脸被一个小毛孩子当众教育,心里窜出一股邪火,直勾勾地看着陈意时,语气不由自主地拔高:“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问题,你一个毛头小子挑什么毛病?”
不论哪个正常人被下属当面喊毛头小子,大概都不会开心。可惜陈意时就是个不正常的,他不爱说教,内心也没什么大的波动,好脾气地开口道:“您可以自己过来摸一下。”
王师傅没动,头歪了歪,敷衍地说:“这管子太硬,热熔机温度根本上不去。”
“热熔机我让设备部校准过,温度肯定够的,是操作的时候推进速度太快,没等接口融合就撤了机器。”
说着,陈意时拿起一边的操作手册想递给对方看,却被“啪”得一声打在了地上,里面的纸张散凄惨地落一地。
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工地上的年轻人,读了几年书就端架子,整天文绉绉地指东画西,好像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比不上人家手里的几张破纸。
“你少拿这破册子唬人。”王师傅往前凑了两步,咄咄逼人道,“改线路的时候是你们催着要赶工,现在又开始挑毛病了,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故意找事啊?”
这话一出口,连陈意时都愣住了。
倘若刚才还是只是发牢骚,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翻脸了。
王师傅声音不高不低,却还是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几个工人面面相觑,连忙试探着走来劝阻。
可惜既然开了口,撕破了脸,那就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一心认为这个叫陈意时工程师自认年轻,不过就是想找些机会敲打他们这些老家伙,给自己立威。可他工作这么多年,乍叫个年轻人压一头,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陈意时皱着眉后撤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俯身想要去捡散落的操作手册。
王师傅却以为他要去部门组长告状,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条件反射地去拽陈意时的胳膊:“你你你要去干嘛!”
他用的力道极大,陈意时只好朝着另外一边躲闪,两相一扯一拽,重心眼看就要不稳了,陈意时无奈地咬牙道:“......您先放手。”
“不行,你不能走,别耍什么花招,”王师傅用了力气,打死也不肯放人,妄图把陈意时往反方向带,堵在楼梯旁,“在这里就把话说清楚!”
“好了好了,老王你冷静点!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跟陈工说,别动手!”
眼看着王师傅还在向前逼近,一边的工人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却被他狠狠地甩开,就是这大力的一扯一推,胳膊直接打在了陈意时的身上。
陈意时踉跄向后,却没注意到身后堆放着棱角分明的切割钢管,尖锐的钢筋暴露出来,眼看着就要撞到陈意时的后腰。
“陈工小心!”周围的工人脸色瞬间惨白,想伸手去救,奈何距离太远,只能干着急。
陈意时也反应过来这边堆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可状况紧急,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后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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