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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小孩口味(1 / 2)

湘情坊内一片暖黄色调,稍显昏暗,壁灯落在镂空的红墙光影重叠,不似传统热闹的湘菜店,反而像是个清幽的酒馆。

陈意时在店员的引导下穿过散座区,来到一间相对私密的包厢,他温声向店员道谢,兴许是再次想到此行的目的,推门进去的一刻还是生出些许的紧张感。

任何与谈情说爱有关的场合他都不太自在。

原本端坐的男士礼貌地起身,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脸上毫无不耐烦的神情,挂着礼貌亲和的笑容,温文尔雅地朝陈意时打了个招呼,声音与之前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意时,终于见到你本人了,比照片里看着更叫人舒服。”

陈意时知道这人见的不过是发小朋友圈里那张模糊的合影,连他自己对那时的形象都没有太深的影响,不知究竟是哪里叫人念念不忘。

“林先生您过誉了。”陈意时记得这人在微信上备注过名字,眼下却只念他的姓氏,“等很久了吗,路上过来还顺利吧?”

“没有很久,我也刚到。”林先生脸上的笑意不变,等陈意时落座后给他礼貌地斟茶,“到是意时你,这会儿天气挺热,是开车过来的吗?还是朋友顺路捎过来的?”

窨制的茉莉花茶在杯中至七分满,陈意时一张精致的侧脸倒影在浅黄透亮的茶汤中,睫毛小幅度地一颤。

即便他无意谈情,这次也算是双人约会,他的副驾却带上了另一个男人。严格意义上并没有道德束缚和背叛,可被这么问起来,还是有种难言的羞愧。

多说多错,他避重就轻地笑了笑:“我开车总是磨磨蹭蹭的,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认真是好事,我听黄一鸣说你说建筑工程师,想必平日里也是个严谨细致的人。”

黄一鸣正是陈意时那位爱操心的发小,也是对面林先生的同事,陈意时不爱喊他名字,乍一听到还有些不习惯。他清瘦的手指轻轻贴上茶杯,端起来客气地给对方递过去:“上次的事我也该当面给您赔个不是,临时出了些意外没能赴约,希望没有让您觉得不舒服。”

“现在能见到就好,”林先生稍作停顿,目光从陈意时的脸上上下一扫,眼神隐晦不明,“今天面对面看你,果然出挑,我倒觉得等再久也值得,毕竟能让我心甘情愿多等几次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您太客气了。”

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陈意时背地里起了身鸡皮疙瘩,面上只是礼貌地笑笑,没多说。

服务生拿着菜单敲门进来,林先生才后知后觉想起点餐。

他看起来像是这家店的常客,兀自在菜单上指了几下,才转头去问陈意时的口味,让他添几道菜。往常情况下菜品已经足够,可陈意时望着那铺满辣椒的图片,只觉得舌尖已经通感发麻,倘若真的吃林先生点的那些,他那可怜巴巴的胃恐怕当场就会报复他。

陈意时找到菜单角落的过桥豆腐,又要了两份冰糖湘莲。林先生在一旁盯着他笑,说这是小孩儿口味。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稳妥地端上桌,陈意时勉为其难地在一堆红亮的辣椒中寻找半天,看那只血鸭油花不烈,他试探着夹了一块,还没等松口气,后劲儿猛地窜上来,热辣顺着喉咙往下烧,瞬间燎到了胃里。

此时林先生刚好讲到自己去学小提琴的经历,表示如果陈意时愿意,他可以请对方去自己家里听他拉琴。他话音还没落,陈意时面上的红色如温度计一般飙升,左手按住自己的鼻梁,右手捏着筷子,仿若定格般一动不动。

林先生一愣,仿佛有些扫兴,面上仍保持着柔和的样子:“怎么了意时,很辣吗?”

陈意时平时胃不好,但也不是一点辣也不能吃。

只可惜这家店的辣能要他命。

“我没关系的。”他连忙摆摆手,停在对方劲头上,他竟然生出些许歉意。明明地方是林先生选的,菜品也是林先生点的,他选择缄默配合,却还是惹得人索然失兴。

林先生很快调整过来,他终于明白陈意时一开始点这份甜品的用意,一手自然地端起冰糖湘莲,另一手拿着勺子舀起莲子,倾身就要喂到陈意时唇边。

严格来说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林先生的动作似乎有些逾矩,超越了陈意时能接受的那个范围。

陈意时舌尖发麻,辛辣的本质是一种痛觉,尖锐的刺激在口腔里挥之不去,忍过最初的不适应,他伸手接过林先生的勺子,自然地回避了对方亲昵的行为。

林先生短暂一愣,没深究,沉默地收回了手。

咽下一勺清凉糖水,陈意时面上的温度降下去一半,硬撑着笑了笑:“您刚才讲到您很喜欢小提琴?”

“是的,”林先生调整了坐姿,十分绅士地笑了,“小时候被逼无奈学了一段时间,现在工作了反倒能当个调味品。如果你有兴趣,呆会儿咱们吃完饭不妨去我那里听一听,我很愿意为你拉一段琴。”

对方的热情难却,陈意时不合时宜地想到隔壁那个自己吃烤串的家伙,便还是推辞道:“今天还是太仓促了,我也没准备什么,怎么好再麻烦你。”

“不着急,来日方长。”林先生被人软软地驳了面子,倒也没恼,笑了笑,“只是我想起以前的男朋友,他跟你一样讲话温温柔柔的,大学时候总是缠着我想听我拉小提琴,我还以为你们样的男生爱好也差不多。”

陈意时安静地听着对方讲述情史,内心不为所动。

“可惜后来他找了女人结婚,在国外定居下来了。”林先生没有陷入回忆太久,立刻把话题引到陈意时身上,“你呢,之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或者有意思的前任?”

陈意时实话实说:“我没有前任。”

林先生似乎很是意外,下意识流露更多的则是惊喜:“你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吗?”

陈意时点点头。

在他以往那些推脱不掉的相亲经历里面,每当对方得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母胎单身之后,通常会有两种反应:一是面露轻蔑之色,再次看向陈意时的眼睛多少带些嫌弃,认为没有爱情是社会化失败的典型特征,后续的相处也自然不会顺心如愿。二是欢心接受,仿佛意外之喜,认为感情经历空白的人在某些方面更好拿捏,毫无前尘旧事的干预,得到一个崭新的肉体和灵魂。

这位林先生大概率是后者。

可惜不论对方什么反应,陈意时都并不在意,相亲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吝惜寄托任何希望。

林先生好奇道:“你家里的长辈也不催促你吗?”

陈意时面色不改,这个问题他回答过许多遍,每次的答案都非常简单,简单到让人失望。

“他们还蛮理解的,不会。”

其实这个答案是被陈意时美化过的,他父亲在还在世的时候就与母亲泾渭分明,等到去世以后,他跟着母亲搬家,新的房子里自然没有父亲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他的母亲身边的男朋友换到陈意时眼花缭乱,陈意时想起高中那年他见到母亲带回家的第一个交往对象,那时候他隐约猜测到未来:母亲不会长久地爱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与这个男人得到幸福。

陈意时用牙齿悄悄地去咬自己的下唇内侧,细微的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拽着自己从恍惚中抽离出去。

所以陈意时说没人催婚是真,被理解是假。

自打他有记忆以来,身边的人总是匆忙,根本没人理他,以至于他自己都不太理解自己。

“那还挺不错的,你很自由。”林先生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意时竟在林先生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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